也許與殺他、咬他、斥他相比,他的這些打與罰實在不值一提,可我是大周的王姬,怎麼能被一個諸侯的公子欺負成這樣。
強忍著眼淚,在他掌心之下咬牙,齒縫之間逼出一句話來,“姓蕭的,有種你殺了我!”
他要殺早就殺了,不會將我圈禁彆館半年,我就是料定他不殺,才敢這麼叫嚷。
果真殺了我倒還好了,省得我在郢都度日如年,沒有個盼頭。
激將法一點兒沒用,蕭鐸根本不吃這一套,不過似把魚翻個麵,一把就將我翻過身來,手中秉燭,晃蕩著燭台迫近,“殺你?有什麼意思。”
一雙美貌的近乎駭人的丹鳳眼漆黑如點墨,他笑著看我,看得我渾身發毛。
他罰我有一萬種方法,這大半年次次不重樣。
我直勾勾地望他,看不清楚他的路數,不知這一回他肚子裡又醞釀出了一灘什麼樣的壞水。
數日前用夔紋翹首刀劃開的脖頸,如今傷口也不過剛剛結痂,還沒有好,因了他適才大開大合,原本就寬敞的長袍被扯得不怎麼整齊了,因而修長的脖頸之下,還露出來一塊皙白的胸膛,就在我眼前半敞著。
我就說,他實在太白了,白得少見血色,愈發使他看起來病態的厲害,必在這胸膛上添一道幾寸的刀口,再飛濺出朱紅的血花裝點,才算好看。
就譬如這凝脂色的寬袍大袖,不就是因暈染了朱紅的血色,才似綻開的牡丹,格外好看嗎?
他的腕間帶著血腥氣,不知還有沒有血流,指節分明,修長似竹,正拿捏著燭台隨意地晃蕩,晃蕩一下,就叫我心頭一跳,生怕滾熱的蠟油被他晃蕩出來,再潑灑我一身。
這陰沉沉的危險罩著,迫得我往後一避,“你想乾什麼?”
他的嘴巴咧開十分好看的弧度,可惜十分好看卻也十分瘮人,瘮得我頭皮一麻,“留著,好玩。”
我要炸毛了,衝他吼道,“我是王姬!你放肆!”
我渾身帶刺,但願能用我大周的餘威震懾住他,好把他吼開。
可他聽了愈發要笑,眸光戲謔,笑得涼薄,一雙眼睛俯睨著,把我從頭打量到尾,“玩的就是王姬。”
想到他今日還在前堂的宴席上說,“當個狸奴,玩玩罷了”。
我腦中有片刻的空白,人怎麼能用來玩呢?
他是這麼說的,細想來,這半年他也的的確確就是這麼做的。
我被囚在這望春台,被當作個狸奴,連名帶姓,連身體發膚,都被剝奪了個乾乾淨淨。
眼看著麵前的人信手秉燭,蠟油吧嗒一下就往下滴來,燙得我肩頭一緊,忍不住失聲叫了起來。
這才察覺到適才他扯著我的袍子將我翻麵,竟把領口給拽了下來,左肩暴露出好大一片,我說怎麼比尋常要冷上不少。
這活閻王就把蠟油滴在了我的肩頭,問我,“還冷麼?”
我雖畏冷,但也不必如此滾燙,伸手去抓領口,卻被那人一巴掌給拍了下去,拍得我指骨發麻。
那人陰冷冷地笑,到底提起了謝先生,“不比謝先生的袍子暖和?”
好了,今日的清算正式開始了。
我往後挪著,開始口不擇言起來,“不要以為這世上就再沒有人管得了你!你弑殺天子,又私藏列鼎,難道就不怕新楚王忌憚,因此殺你?”
天子有九鼎八簋,是王權與天下共主地位的象征,從前就置在鎬京宗廟。
被鴆殺的楚先王當年就是因了問起了天子九鼎,才引出了後來的殺身之禍。我知道竹間彆館就藏有四鼎。
國之重器,又不是王,私藏可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