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吧,等我找到了宜鳩,回到外祖父與大表哥身邊,定要引申國的兵馬來,也要在蕭鐸麵前,親手毀掉蕭氏的江山。
秉燭的人半張臉都沾滿了蠟油,他的笑亦在蠟油裡凝固。
我殺他不是第一次,這樣的狠話他也聽了半年,早已習以為常。
蠟油一涼,須臾全變了紅色,愈發顯得人陰森可怖。
那修長似玉十分有力的手又一次把我按趴在了簟席,繼而掀起了我的裙袍,聲腔冷峭,沒有一點兒人味,“強種,唯身子用著還算湊合。”
我知道他要乾什麼,他罰我的方法有千萬種,可我最怕的還是這一種。
心中絕望,拚死掙紮,“放開!放開我!救命!先生!先生救我!大表哥......大表哥......”
他不喜歡我叫謝先生,亦不喜歡我叫起大表哥,因而他下手粗暴,哪還有一點兒病弱的模樣,“再叫,宜鳩必死!”
宜鳩不能死啊。
他是太子,是大周唯一的希望了。
我的叫聲戛然而止,雙手死死地抓住簟席,閉緊雙眼,咬緊牙關,再不敢反抗。
天色青青,暗的不知是幾時幾點。
這夜他罰我,我一夜不得休。
陰雨天的簟席原本冰涼,一夜過去卻已生了熱,我癱在上頭似條岸邊待斃的魚,被人一剖兩半。
肚子脹脹悶悶的,是從前沒有過的疼,我蜷在簟席上,已經爬不起來。
我殺他是真殺。
他罰我亦是真罰。
蕭鐸有沒有妻妾我不知道,他好像已經二十有五,我的哥哥們在這個年紀孩子都滴溜骨碌地滿宮苑跑了,可他們也都死了。
他有與沒有,都與我並沒什麼乾係,我一點兒也不關心。
我隻是在這發了熱又漸次生了涼的席子上,想起故都鎬京,想起了那場滔天的大火,想起白骨如山,我不能忘記自己的出身與姓氏。
謝先生曾告誡我,“小九,離公子們遠一點兒。”
我沒有聽先生的良言,卻信了蕭鐸的鬼話,宮變那夜,為他報了假信。
不提父輩的恩怨,終究是他對不起我。
窗外雨打芭蕉,連綿多日的雨下得人透骨酸心,這夜沒有月光,望春台的人看不見我滿眼的淚珠。
我蜷著身子,嘶啞著嗓音求他,“鐸哥哥,求你......”
“求你攔住東虢虎,不要抓宜鳩。”
他半張臉轉過來的時候,紅色的一麵在微黃的燭光中,另一麵隱在黑沉沉的暗處,他好像個沾滿血的要命羅刹啊。
半年前的宮變,他也是這樣一副駭人的模樣吧?
隻不過眼下是蠟,那時是血。
可蕭鐸沒有應,他輕笑一聲,轉身走了。
唉,他怎會應我呢,宜鳩是大周的太子,他必定要趕儘殺絕。
木紗門一關,聽見廊下有人低聲進言,“王姬屢次刺殺公子,已是死罪了,實在留不了,公子何不殺了。”
風燈把那人的影子映在門上,那人負手立在廊下總有好一會兒了,不知在想什麼,他在想到底該不該殺,還是該不該留吧,不知道,好一會兒後才低斥一聲,“多嘴。”
廊下的人便再不敢說話。
忽而裙袍一熱,有什麼流了出來。
汩汩不斷,流個不停。
我知道那是什麼,是血。
我自去歲就該及笄,形勢所迫,至今也無人為我辦一場及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