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完了我的眼睛,又沿著我高挺的鼻梁向下,出垂眸望向了我的嘴巴。
我從前不怎麼留意,這日我在蕭鐸的鳳目裡看見了自己的嘴巴。
不施脂粉也似塗了朱,微微下撇,及至唇角,又向上揚起。今日看見上官的時候,記得上官的嘴巴是溫潤的,與上官相比,我確實過於鋒利了。
看起來確實倔強。
他在乾什麼呀,原本鉗著下頜的指節不知怎麼回事,開始撥弄起我的唇瓣來了。
我本能地往後避著,卻被另一隻手扣住了後頸,使我半分也後退不得。
他就那麼垂眸望著,眼神好奇怪,也不知到底有什麼好看的,這半年來他極少這麼看我,看得我心驚肉跳的,“你又要乾什麼?”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薄唇啟開時有些曖昧不清的,“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既是楚國大公子,又在竹間彆館,自然為所欲為,無人攔得住他。
隻是若在郢都宮城,可就不好說了。他是顛覆了周朝的楚國大公子,做楚王的二公子除了占了天時地利,並未對楚國做出過什麼功績,因此怎會不忌憚。
人在他掌心不得躲避,心裡還兀自猜度著旁的事,忽地唇瓣一熱,眼前的人竟俯首下來,唇瓣一觸的空當,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登時就破了皮,冒出了血腥氣來。
我疼得叫了一聲,“乾什麼!乾什麼!你屬狗嗎?”
蕭鐸輕嗤一聲,“拙劣。”
“什麼拙劣?”
“演技拙劣。”
“什麼?”
我裝得有那麼差勁嗎?
我狡辯道,“何須演,我本來就是這麼乖巧。”
他捏著我的下頜高高抬起,盯著我的眼睛,“這麼倔強的一張臉,和‘乖巧’有一點兒關係?”
我已經許久都不曾照過銅鏡了,不知道如今這張臉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大表哥說我有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睛,我也並不清楚怎樣才算十分好看,對大周的王姬來講,有尊貴的身份就能下嫁到強大的諸侯國做王後,好不好看不過是錦上添花,實在無關緊要。
我倔強嗎?
我真覺得自己脾氣還挺好的。
似我這樣尊極貴極的身份,凡事講究禮法,從不惹是生非,亦不曾飛揚跋扈,若不是被人利用國破家亡,被逼到這地步,我還在鎬京做我無憂無慮的九王姬呢。
我定定地看著他笑,直到他笑夠了才說,“稷昭昭,最好是。”
修長的指尖勾弄著我垂在臉畔的發絲,“敢撒謊,就把你吊樹上。”
望春台前就有一棵杏樹,滿樹的青葉亭亭如蓋,枝乾壯大,不知已有多少年,大約幾十年了吧,也許本來就長在這裡,也許從前長在旁處,被他命人挖了來。
蕭鐸是什麼貨色,囿王十一年我深受其害,我能不知道嗎。他可不是隨口說說嚇唬人,他說會吊,就一定會吊。
就算不是王姬,我也不想被吊在那裡。
我硬著頭皮,“我才不是撒謊那種人,鐸哥哥難道不知道嗎,總之日久見人心,你以後看我表現。”
那麼好看的一張臉,怎麼就那麼嚇人,“不必以後,一會兒就知道了。”
我腦中一片空白,“知道什麼?”
那雙美得駭人的丹鳳眼裡泛著十分危險的光,“真吊樹上,你可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