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如墨描就的眉頭一挑,眼鋒朝我睨來,冷峭峭的,“你想乾什麼?”
我趁機道,“每天給我生爐子,我就每天給你采蓮。”
蕭鐸凝著眉頭,他成日火力旺盛,哪裡知道我有多麼畏冷,“還不到七月,生什麼爐子?”
我輕撫著亡國之敵的手,這雙手看起來乾淨,白皙,骨節分明,可我知道這雙手拔出長劍,就能屠儘一個王城。
我輕撫著這隻手的時候,心中十分難受,不是滋味兒,但仍與他細細道來,“郢都濕寒,對身子不好,這點兒可比不得鎬京,你看,你的手就有些涼。我從前跟先生學過,手腳冰涼就是脾虛體寒,這對咱們的身子呀,是大大的不好。所以定要生爐子不可,鐸哥哥,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那人不再飲酒,垂眸望著我的手,看起來似是嫌惡,卻又克製忍耐著,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片刻後忽地笑了一聲,“那就生。”
可見上官說的“略施小計”,果真有幾分好用。
我這便吩咐廊下的人,“裴少府,沒聽見你們公子說什麼嗎?還不趕緊生爐子。”
裴少府聽見吩咐,應聲就進門點起了爐子。
紅羅炭燒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火星子高高地蹦著,我在望春台從沒這麼暖和過。
早知道委曲求全能好過成這樣,又何必成日在竹間彆館吃苦受罪呢。
火光把彆館主人蒼白的臉映得暖紅紅的,恍惚覺得麵前的還是從前在鎬京的那個人。那時候,他待我.......
是因了我是王姬,是因了這樣的身份值得好好地利用一把,因此才待我好。
我心裡記著仇,抬頭衝他笑,“鐸哥哥,真暖和。”
必是我的錯覺,必是被這青鼎爐與紅羅炭晃了眼,總覺得這張刀削斧鑿般的臉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幾分溫情。
嗬,就算有,誰又稀罕他的溫情,他的溫情一文不值。
我心裡一遍遍地盤算,也一遍遍地幻想,先安安穩穩地過了今日,再安安穩穩地過了明日,也許根本不必等到一個月,謝先生的馬車突然就來彆館接我了,那時候我會飛奔出去,謝先生也定會一把將我拉上車,“小九,走,回家。”
想到這裡,便忍不住翹起嘴角。
那人已經有些醉了酒,臉頰微紅,平和地問話,“你笑什麼?昭昭。”
他竟叫我昭昭。
“我........”
我還沒有說話,疾疾的腳步聲已經奔上了木廊,每響一下,我的心頭便咯噔一聲,一聲,一聲,一聲聲地猛跳,似樅金伐鼓,跳個不停。
該來的總會來。
望春台難得的平和乍然被打破。
關長風的影子打在木紗門上,“公子,撿到一隻絲履,似乎.......”
那人原在軟榻倚靠著,聞言坐起身來,似有非有的溫情已再無蹤跡可尋,“怎麼?”
關長風道,“似乎是王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