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欺人太甚,我大叫一聲,“見了又怎樣!”
啊啊啊,險些又控製不住自己了。
匡複大周更是一條千難萬難的路,連這點兒小事都控製不住自己的人還怎麼去做大事?心念急轉,趕緊轉換話鋒,“見了我也不會走!”
隻可惜這樣的話他已經聽不進去,他才不管我哭不哭,不管我委不委屈,一把將我按趴在地,把望春台的木地板砸出了砰咚的一聲響。
要在從前,我必大罵,“蕭鐸!你混蛋!”
如今不成了,如今話未出嘴邊,就戛然住了口。
我要忍,要活活忍住,好等謝先生。
就一個月,怎麼就不能忍。
那人已輕車熟路地掀我的裙袍,咬牙切齒地在我耳邊說話,他的病態在此刻淋漓儘現,“聽著,我不放人,誰也彆想帶走你!”
我就不信整個郢都,整個天下就沒有能管得住蕭鐸的人。
我有謝先生,我才不怕!
他還說,“謝先生,也不行。”
謝先生是大周太傅,足智多謀,他說會帶我走,就一定會帶我走,我才不信蕭鐸的鬼話。
我奮力踢蹬,踢他,蹬他,要翻過身來去撓他,錘他,抓他,定心丸也一顆又一顆地給他灌,“鐸哥哥,鐸哥哥!我肯定不走!你放一百二十萬個心!”
還沒怎麼使勁兒呢,忽而身上一鬆快,他自己倒停了下來,嫌惡地皺起了眉頭,“生了什麼東西?”
我順著他的眸光望去,呀,起了一身的紅疹子。
紅疹子好啊,那人長眉緊蹙,厭惡得厲害。
原來紅瓶的,是出疹子的藥。
我還兀自想著,藍瓶子的藥又是什麼呢?適才我下在酒中,他也飲了不少,怎麼就沒什麼效果呢?
忽而這活祖宗身子一晃,咣當一下就倒下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試了試鼻息,還在喘氣,沒死。
不是鴆毒,當真可惜了。
不然,此時的蕭鐸必定七竅流血,片刻就能死透。
你說怎麼早就沒有與謝先生接頭,早就沒有這樣的好東西呢?
廊下守著的狗腿子十分警覺,聞聲急切問道,“公子可好?”
我整理衣袍,悠悠起了身,“你們公子飲醉了,已經睡下了。”
狗腿子不信,一把推開了木紗門,“公子酒量極好,怎會飲醉?”
我揚起下巴白了那狗腿子一眼,“喘著氣兒呢,不信,你就來查。”
既有過多次刺殺的先例,狗腿子自然十分警覺,果真進門查驗。
隻可惜進來查驗,毫無異樣。
謝先生說了,無色無味,不必擔心。
我拖過來青鼎爐,照舊睡在窗邊的木地板上。
紅羅炭燒得熱乎乎的,映得他的臉微微發紅。
他睡得極沉,跟死了沒什麼分彆。
我打量著他,心頭忽而突突狂跳,你瞧瞧,他的喉結就在那裡,我伸手撫著,撫著,他的佩劍就在劍台橫著,隻要我取來,一劍下去,就能切斷他的喉管,叫他血花四濺,命喪當場,他連一聲慘叫都不會發出。
或者,悶住那高挺的鼻子。
就用他自己的帛枕,抑或錦衾,死死地悶住,外頭的狗腿子根本聽不見一點兒聲響,楚國的大公子便就無聲無息地薨了。
這不是極好的事嗎?
這是想要殺死蕭鐸的第一百九十日,也是即將離開郢都的第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