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淵教內,葉九歌被安置在另一間空屋內,盛銀華端坐床邊的木凳上,看著昏迷的葉九歌,石頭葉九歌靜靜地立在一旁,等王品醫師過來。
“教主,”石頭葉九歌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清靈,“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路易很親切。”
盛銀華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略帶自嘲地笑了笑:“怎麼,你是我創造的,你不對我感到親切,反倒對一個小弟子感到親切?”
“我……也不知道。”石頭葉九歌搖搖頭,表情困惑。
盛銀華看著路易心想:為何,我也會對一個男子有異樣之情?總覺得與他相處有一種熟悉感,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厲害的心法,能蠱惑人的心智。
盛銀華的目光重新落回“路易”身上。為何,自己也會對這個“小子”產生異樣之情?總覺得與他相處有一種熟悉感,莫名的放鬆與愉悅,甚至……一絲悸動?難道此人真身懷奇術,能蠱惑人的心智?
王品醫師匆匆趕來,仔細為葉九歌診脈。片刻後,他麵色有些古怪,轉向盛銀華躬身道:“稟教主,路易目前受的內傷,並不算很重,隻是他之前受過內傷,現在隻是觸發舊疾,所以才會昏迷。”王品猶豫幾分,“而且……”
盛銀華心念電轉:他一個普通百姓投門的弟子,怎會受過內傷?又似乎會彆派功夫。他到底有什麼秘密?難道真是奸細?如果是也是為了奪取聖靈珠而混入我教就可以解釋了,恐怕他如許多人一樣還以為聖靈珠在古淵教。如此,他上回有意對我出手,是為了試探我的功法,但很明顯並不是我的對手,這可不是能裝出來的,可他為何願意以身相抵?這樣無疑是在削弱自身實力,真是費解。若真是細作,應當懂得低調隱藏,可他卻偏偏什麼事都往上湊,是了,是為了接近我才能更有利行動,行事如此高調,處處引人注目,若真是細作,隻怕計劃還沒成功就已經暴露身份了,未免太過拙劣,真是一個不得不引起他注意的人......
想著想著,盛銀華竟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輕笑。
“而且什麼?”他收回思緒,看向王品。
“而且,依脈象看,這是一位女子。”王品說道。
“什麼!”盛銀華霍然起身,臉上慣有的冷靜出現了裂痕,“女子?你確認!”
“千真萬確。”
“……有勞,您先去開方子吧。”盛銀華揮揮手,有些心不在焉。
盛銀華雖不太擅長醫治修煉之人的病症,但他也略懂醫術,他遲疑地伸出手,指尖在觸到“路易”手腕前,便已停住——那隻搭在床邊的手,即便沾著汙跡,也能看出纖細異常,腕骨玲瓏,肌膚細膩,與臉上粗糙的黝黑截然不同!
他輕輕搭上脈搏,那屬於女子的、相對細速的脈象清晰傳來。
刹那間,無數畫麵和線索在盛銀華腦中瘋狂串聯、碰撞!
心跳似乎漏拍,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悸動衝刷過四肢百骸,以至一時手足無措,他看著那張黑乎乎的臉,越看,越與記憶中那張明媚笑顏重疊。
難道……不會是……真的是?盛銀華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路易!路易!輕聲喚道:“婉菊!快,取水和棉布來!”
侍女很快送來溫水與軟布。盛銀華揮退旁人,親自浸濕布巾,動作是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輕柔,一點點擦去“路易”臉上的炭黑粉跡。心想:我堂堂一教之主,竟在此給一個小弟子擦臉。
然而,一張預感中的臉漸漸浮現出來,是葉九歌,她沒有死!
對於葉九歌,他是什麼樣的態度呢?
他想要一個答案。他並非不知道人心險惡,父親的話言猶在耳,但他不願相信,自己第一次全心交付的溫暖,竟也是算計,他仍抱有希望,如果她真的欺騙他,也請讓他知道,讓他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也好過讓她帶著“已死”的標簽,永遠埋葬在記憶的灰燼裡,讓他連恨或原諒都找不到對象。
執著於這些東西是為什麼呢?不知道。
他也珍惜聖靈珠,因為那是父輩傳下來的寶貝,可它終究是一個物品,相比於人命來說倒不甚看中,而且那段時間越練聖靈珠越發覺得不自在,體內總有股氣息莫名躁動,反倒是葉九歌盜走聖靈珠後身體舒暢、平複了許多。
他曾以為,時間會衝刷一切,他會慢慢變回那個獨來獨往、無悲無喜的盛銀華。
可她竟然回來了!以這樣一種曲折、笨拙卻無比堅韌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麵前。她能主動回來,本身或許就是一種答案。
他什麼也沒做,隻是靜靜地坐在床邊,凝視著她安穩的睡顏。指尖抬起,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
這時又想起當初路易為了進古淵教所經受的考驗,明明心裡很害怕,但為了再次來到古淵教,居然能夠默默忍受火泉和雷霆萬擊,他自己也曾經曆過那兩項,深知其中苦楚,可見你的信念是如此之強。盛銀華心中湧起一陣酸澀的疼惜。
忽然,他念頭一轉,似乎打通了某些關節,“教主夫人”這個詞他隻說過兩次,一次是葉九歌初次來到古淵教剛醒來時的戲言,另一次是在刻石頭盛銀華和石頭葉九歌時,但當時葉九歌的血還沒滲入到石頭裡,隻有他自己的血已經滲入到石頭盛銀華裡,石頭葉九歌開始有記憶是在葉九歌盜取聖靈珠被盛乾打傷之後,血飛濺到了石頭葉九歌身上,而之後盛銀華也沒跟石頭葉九歌說過他們的事,所以石頭葉九歌是不會知道“教主夫人”這回事的,是了,所以石頭盛銀華向他複述的那句“教主夫人”,隻能是眼前這個人親口所說!石頭人早已認出她就是葉九歌,隻有他自己一直看不穿,此時才有所醒悟。
盛銀華默念出當時她說過的話:“你說,看到我即開心。是你,還是你!”
怪不得,怪不得與你在一起的總覺得好熟悉!葉九歌……
那麼,如果我的心意,與你的心意,曾有過片刻重合……
盛銀華握住了她的手。
昏迷中的葉九歌,無意識地蹙眉,含糊不清地念著:“周哥哥,周哥哥……”
盛銀華沒聽清楚,湊近問道:“你要什麼?”
這時,葉九歌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盛銀華慢慢靠近的臉和略顯深情的表情。
“你醒了?”盛銀華聲音微啞。
“嗯……”葉九歌還有些茫然。
“我很想你。”他脫口而出,沒有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