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日,恰逢小鎮集市,集市上人聲鼎沸,叫賣聲此起彼伏。
葉九歌像隻出籠的鳥,腳步輕快地在人流中穿梭,看看這個,摸摸那個,滿眼新奇。
小鎮的集市雖不大,卻五臟俱全。新鮮水靈的瓜果蔬菜還沾著晨露,手編的竹篾籃子、絹扇上的仕女圖栩栩如生,油紙傘撐開一片江南煙雨……琳琅滿目。
賣茶的老漢聲音洪亮:“來一來,看一看了啊!上等的明前烏龍,手工炒製——喝一口潤心潤肺咯,絕對不要錯過!”
隔壁的大娘笑吟吟地吆喝:“新鮮采摘的草莓啦!隻要五錢一斤,好甜呐好甜呐!!”
葉九歌從小在天一派長大,下山的次數屈指可數。師兄們下山辦事偶爾給她帶一包糖漬梅子或一隻草編小雀,就能讓她歡喜半天。第一次下山是為曆練,行色匆匆;第二次是為護送師父上雲鼎峰,回來直接去找了周流光,當時心事重重。像這樣漫無目的、純粹閒逛的日子,幾乎沒有過。
偶有小孩子舉著風車結伴蹦跳著穿行而過,人人臉上湧現著喜悅的神色,而此刻左手邊是盛銀華,右手邊是周流光——都是她最親近的人,這種無憂無慮的時光,真是太好啦!
是美麗的人間煙火氣!
“妹妹,你覺得我們拜謝江醫師帶些什麼禮物好呢?”周流光問道。
“嗯……”葉九歌想了想,“我覺得江醫師已經很久沒有下山了,他應該很懷念民間的手工食品。”
“有道理,比如呢?”
“比如棗糕啊、糯米糍啊、板栗餅啊……”葉九歌掰著手指頭說,補充道,“僅供參考!”
“這是你喜歡吃的吧!”周流光點明道。
“好像是的。”葉九歌想了想說,又隨意地答道,“恰巧吧!”
她在一個麵具攤前停下腳步,攤子上掛滿了各式臉譜,怒目鐘馗、媚眼狐仙、憨笑童子……她拿起一張青麵獠牙的,轉身時,卻見周流光和盛銀華同時遞來一串糖葫蘆。
紅豔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陽光下像兩顆小小的燈籠。葉九歌透過麵具的眼孔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忽然笑了。她摘下麵具,接過糖葫蘆,卻先遞到兩人嘴邊:“第一口給你們。”
盛銀華愣了一下,低頭咬下一顆。周流光笑了一下,也跟著照做。
葉九歌這才心滿意足地左一口、右一口吃起來。盛銀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點對周流光的不悅,也被這甜絲絲的暖意化開了。
鑼鼓聲從長街另一頭炸響。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般湧去,原來是舞獅和雜耍表演開場了。鑼鼓喧天,熱鬨非凡。
葉九歌一路走在前麵,盛銀華和周流光走在後麵,葉九歌聽聞鑼鼓聲又回過頭來一手挽著盛銀華,一手挽著周流光拉著他們也往人群密集處走去。
“走啊!我們也去看看!”
隻見那金紅獅子伴隨著鼓聲歡騰跳躍,輾轉騰挪,陽光照在獅頭金箔上,晃得人眼花,配合搔癢、抖毛、舔毛等動作,憨態可掬,惟妙惟肖,逗人喜愛。舞獅人腳步極穩,獅尾甩出漂亮的弧線,當表演到踩梅花樁、滾繡球等高難度動作時,更是引來陣陣掌聲喝彩聲。最後獅口一張,吐出一副紅聯:風調雨順。
另一側的雜技表演,兩根高竹竿之間,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正被兩邊竿頂的人拋接往來,隻見那竹竿相距約5米,竿子底部各有四人把持,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而頂端各倒掛一人,竹竿上的人肢體柔軟,隻用腳踝勾著竿子,身子懸在半空,兩杆之間,卻有一個十來歲的孩童被拋接翻轉——從左邊人手拋到右邊,在空中做著各種翻轉驚險的動作,衣袂展開像燕子翅膀,在許多人的驚駭中,穩穩落入右邊人手。
每次拋起,人群都屏息;每次接住,歡呼就炸開,炸得整條街都在顫。底下眾人都為其捏一把汗。
此類表演,連底下葉九歌、周流光、盛銀華也為之感歎,怕是連他們修煉之人也做不到,一定是從小苦練,熟能生巧的結果。觀看的過程中周流光和盛銀華有意無意地用扇子半遮麵,因為他們都在除魔大會上露過麵,且多少是江湖上有一定地位的人物,不喜招搖,而葉九歌是小人物,無所謂。
小孩在空中做的動作越來越複雜,難度也越來越大,人們以為此次小孩會像上幾次那樣被穩穩抓住時,小孩卻與竹竿另一頭的人驚險脫手,小孩就這樣從約有六七米高的空中掉落了下來,他中途想抓住竿身,卻夠不到,就在所有人為此驚呼之時,葉九歌不假思索,拋開了兩串糖葫蘆,身形如燕掠飛起,淩空接住孩子,旋身卸力,兩人穩穩落向地麵。
一片死寂。
然後,暴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好——!”有人嘶聲喊。
雜技團中負責敲鑼的一位小弟趁機翻轉鑼麵來到眾人麵前,挨個討賞,一位雜技團的老者立刻上前擔心地查看孩子並向葉九歌拱手道謝!孩子自然是無恙,葉九歌不好意思忙回了禮,並向眾人拱手施禮就回到周流光和盛銀華中間,想趕緊離開,老者因要招呼群眾說一些結束語故沒有十分挽留她,但是這時一位舞獅團裡的中年男子已卸去身上的獅子外衣,又上來再次感謝葉九歌,葉九歌最怕這類盛情,草草回應“不客氣,舉手之勞”就想著趕緊走,但那中年男子甚是熱情,說怎麼也得請吃一頓才能感謝救命之恩。
周流光微微一笑,禮貌拱手道:“前輩莫要客氣,失手墜地,隻怕本是設計好的環節,救人不過是被小妹捷足先登。怎好再承你們的盛情,我等尚有要事,還請前輩留步!”
中年男子訕笑道:“公子年紀輕輕卻是好眼力。”又看向葉九歌,“姑娘好心腸,可否留個名姓?”葉九歌聽這意思也明白了大概,不好意思再留名字,便連連搖手:“不必了不必了,這點小事怎麼好再留名,大叔,您忙您的吧,我等還有其它事情!”
“那鄙人也就不過多挽留了。”中年男子再次拱手道。
三人離開了看表演的人群之後,葉九歌問道:“周哥哥,你的意思是那個小男孩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是故意的?”
“是呀!隻有你看不出來。”
“教主,你看出來了嗎?”葉九歌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盛銀華。
盛銀華搖著扇子笑了笑,亦是一副了然的樣子。
“那我豈不是多此一舉?如果那孩子真摔壞了怎麼辦?”
“也不儘然。其實那位與我們對話的穿獅子服的中年男子已在下方候著,腳步都挪好了。孩子自己也練過輕功,縱使中年男子沒有接住他,他自己也能安然落地,不管是你出手還是彆人出手,隻要得個滿堂彩,討得賞錢,就是他們的目的。”周流光道。
“哦!”葉九歌悶悶地應一聲。
“其實那孩子最後做的那個翻騰的動作,太難了,根本就完不成,竹竿上另一頭的人可能本來就接不住。”
“原來是這樣,可憐我那兩個糖葫蘆……”葉九歌嘟嘟嘴。
周流光輕輕掐了掐她脖子以示安慰。
三人繼續沿街而行。誰也沒留意,長街另一頭,一道俏麗身影正快步走向江湖報業。
“掌櫃的,你們報主周流光在不在?”正是三元派洛雙雙。
“您是?”掌櫃的抬頭看來人略一思索發現是見過的人,“他不在。”
“他在哪?”
“不知。”
洛雙雙眯了眯眼,略一欺近:“不知?”
掌櫃苦笑:“姑娘,我真的不知,我們報主的行蹤哪是我能過問的。”
“他什麼時候回來?”
“那我又豈會知道?小姐要帶份報紙嗎?”
“那你怎麼聯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