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用水火棍攔著眾人,堪堪留下府衙門口的一小片空地。
那照磨也沒什麼廢話,先是讓身後之人貼卷。
貼卷就是將府試中,有錯漏,不符規矩、觸諱,但文做得還不錯的文章貼在府衙大門右手邊。
這是防止有的讀書人覺得自己文章寫得好,為什麼知府大人不錄我呢?
是不是有什麼暗箱操作?
那現在貼出來給你自己看,你是不是犯了尊諱?
沒話說了吧?
人們顯然不在意這些倒黴蛋的文章到底什麼地方出了錯,隻把眼睛死死盯著照磨手裡的輪榜。
那照磨有意勾得眾人眼饞,好半天才拿出手中紅紙交給手下書辦。
那紅榜剛剛貼上,人群就不要命似得朝前擠去,衙役們再也攔不住人群,乾脆退回了府衙。
還沒等他們踏入府衙門檻,突然有個花白頭發的老叟哭喊道:“我在榜上,我在榜上啊!”
人群朝他投來目光,見他雙眼渾濁、兩鬢斑白,心中剛剛的羨慕頓時消失於無形。
五六十歲的老朽,窮耗一生,隻過了個府試,就算中得案首又如何?
“我中啦!”又有人激動喊道。
這次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周圍百姓連忙拱手朝他道賀。
那中年人高興地快瘋了,直接從懷中摸出一把銅錢,朝天一揚,哈哈大笑道:“我梁桂府試165名,我終於過了府試啦,祖宗顯靈,哈哈哈哈……”
人群看到銅錢撒地,連忙撅著屁股去撿,場麵愈加混亂。
“今科府試案首——陳凡?這陳凡誰認識?”
“陳凡?不認識!”
人群中的陳軒突然驚喜道:“陳凡是我堂弟,陳凡是我堂弟。”
說完,他驚喜地手舞足蹈,早沒了平日裡沉穩。
一同來看榜的安定書院夫子、助講們呆呆地看著輪榜,不可思議地呆立當場。
“陳凡?那個被書院趕出去的陳凡?”
“他竟然中了府試案首?府案首循例,下次道試必不會黜落。也就是說,那個陳凡的生員功名已經板上釘釘了?”
“哎喲,還是老山長有眼光,必然是早就看中了陳凡不凡,故而才拔擢他為淩寒齋齋長,二公子做山長,比起老山長眼光上可是差得太多了。”
“還提什麼淩寒齋,現在的淩寒齋,官府的子弟全都跑光了,李翔那個九指秀才……”
“噓,他也來了,彆被他聽到,他那人心眼跟針鼻一般大小。”
就在議論之聲不遠處,李翔的目光陰沉,看著輪榜的,咬牙切齒。
府衙後院。
周炳先:“爹,你不是說低低將陳夫子取中了嗎?我聽外麵說陳夫子是案首啊。”
“是啊老爺,那日你不是……”
周良弼老臉一紅,猛咳幾聲,這幾日他一直沒臉說這事,沒想到終究還是讓夫人、兒子知道了。
可這能怪我?
做駢文的竟然是錢琦的侄兒,陳凡這小子嘴上一套,手裡一套,寫古文竟然也這麼好。
自己竟被瞞了去。
這下好了。
陳凡不是案首,他愧疚。
陳凡真成了案首,他又開始擔心了。
難!
真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