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自然聽說過海陵城私底下的傳說。
就在不遠的幾年前,附近江河湖麵上還有不少做無本買賣的。
作為在水上討生活的大牛他們,跟這些人有些聯係,似也不奇怪。
反倒讓陳凡詫異的是,在另一個世界春風裡、紅旗下長大的他,根本難以理解這個時代的人做事的方式。
在陳凡看來,處理一件事,應該是在律法的框架下解決問題。
如果什麼都靠暴力,那還有底線嗎?還有法~律~嗎?
錢家今天乾的事情已經讓他大開眼界了。
可大牛給出的報複意見更是讓他瞳孔地震。
一言不合就要殺人?
難道這個世界都是這麼彪悍?
陳凡心中搖了搖頭,不可能,也許他對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還沒有吃透,但他知道,就他了解的縣衙,就他了解的楊廷選、李典吏這些人都不是傻子。
出了今天這件事,錢文星若是突然沒了,所有人的懷疑都會指向自己,指向歌舞巷。
“夫子?”王大牛催促陳凡早下決斷。
陳凡搖了搖頭:“大牛哥,不能這麼乾,至少這段時間不能這麼乾,不然衙門肯定會懷疑到我們身上的。”
陳凡沒有一口拒絕,王大牛已經把他跟泰興虹橋那夥人相識的事情告訴了自己,這顯然是莫大的信任。
自己若是一口回絕,搞得一副精神潔癖的樣子,這反倒會讓身邊人疑神疑鬼。
王大牛果然隻是點了點頭:“那我等夫子的消息。”
陳凡不會告訴他,他注定等不到自己的這種請求,隻是點了點頭:“大牛哥,這段時間煩請你跟街坊們說一說,看到塾裡的孩子,關注著些。”
“沒問題!”
……
薑老發和王大牛等人離開後,薑老發在路上問王大牛:“夫子那怎麼說?”
王大牛悶聲道:“聽夫子那意思,似乎並不想做事做絕。”
薑老發鬆了口氣道:“我早就說過,叫你彆說、彆說,夫子是讀書人,彆嚇壞了他!”
王大牛撓了撓散亂的發髻:“我不也是氣不過嘛,夫子也太辛苦了,白天忙完塾裡,晚上還要來咱這給牛蛋他們講書,累的咧!”
薑老發搖了搖頭:“你要相信夫子,他這個讀書人,不是那種把書讀死了的,現在不跟錢家衝突,那也許是他在等著什麼機會呢?”
……
陳凡真得沒有在等什麼機會。
原本麵對錢家的打壓,他的想法很簡單——熬到有了功名,若是錢家再有過分之舉,那他就去學政衙門告狀。
大家同樣是有身份的人了,屬於一個階層,你錢家吃相太難看,總會有人出來管一管的。
但通過前兩天錢文星上門來挑釁,以及今天賀邦泰發生的這件事使它驚覺,錢家也許並不會給他考中秀才的時間。
可是楊廷選已然被收買,徐家也不想摻和進這件事裡來。
給他借力打力的機會也沒了。
“難道真得要掀桌子?”陳凡腦子裡剛剛冒出這個念頭,轉而他便搖了搖頭,“不行,不到萬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