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院試的時間還有四天,時間很是緊張,陳凡又帶了楊廷選的名帖,要去學政管家家裡走一趟。
他放好東西便對海鯉道:“海前輩,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海鯉見他拿著那名帖,於是對陳凡道:“文瑞,你且等一等。”
陳凡聞言停下腳步。
這時海鯉用陳凡從未見過的鄭重神色道:“我之前給你說過,我被奪了舉人功名那事,你還記得嗎?”
陳凡點了點頭,鄭應昌現在私下都叫你“三十九動公”,能不知道嗎?
“世人都道我狂狷不羈,說我在歲考考場上寫這些東西,是咎由自取,包括楊國棟也是如此想我。”海鯉苦笑,“你呢?你怎麼想的?”
陳凡有些莫名其妙,這節骨眼上,自己馬上要出去辦事,怎麼拉著自己說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但細細想海鯉那件事,若自己是他,在歲考考場寫這些東西,心裡大概是有憤懣之情想要發出來吧?
他試著開口反問道:“海前輩是不是對那大宗師不滿?”
海鯉點了點頭:“天監十二年,湖廣學政你知道是誰嗎?”
陳凡漸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難道是……今年的南直隸學政禦史李世亨?”
海鯉嘿然笑了,但臉上的笑卻依然那副陰惻惻的樣子,讓陳凡不寒而栗。
“不錯,如今的南直隸提學禦史李世亨,就是當年的湖廣提學禦史李世亨,楊廷選的鄉試座師。”
大梁朝兩京一十三省,13省提學皆為正七品的監察禦史外放,不理刑名,專督學校事。
而北直隸和南直隸的提學大宗師則一般由正四品的都察院僉都禦史或者正三品的副都禦使擔任。
幾年過去,當年的湖廣學政已經從正七品轉遷至正四品了,升官之快,連陳凡也暗暗咋舌。
“那前輩當年為什麼會故意寫那些話觸怒李提學呢?”陳凡越來越好奇了。
“因為我發現了對方售賣當年鄉試考題的秘密!”
陳凡瞪大了眼睛,一臉驚駭地看向海鯉。
“海前輩,這可不能亂說啊,事情一旦傳出去,若是坐實,便是人頭滾滾;若無有實據,就不是革除功名能解決的了?恐前輩有牢獄之災啊。”
海鯉傲然一笑:“他很小心,我也沒有實據,所以雖然我明知他售賣考題,但隻能出言嘲諷,你以為我傻?沒有實據就去告發他?我也隻有一顆大好頭顱。”
陳凡更不解了:“既然前輩沒有實據,那為何要出言嘲諷呢?”
海鯉道:“我雖然沒有抓到他的尾巴,但我知道他一定做了這等事,我不屑與那幫鼠竊之輩共登一榜,所以才故意出言嘲諷那李世亨。”
陳凡恍然,難怪海鯉在《我四十不動心》的下麵寫了:“化日光天之下,萬兩黃金;更深人靜之時,一雙美女。試問大宗師之心,動乎不動。”
如果李世亨身上真有問題,看到這樣的嘲諷,心裡不打鼓才怪。
“海前輩,你是怎麼確定,這位大宗師售賣考題的?”
“因為在那年鄉試以前,李世亨去江夏府講學,一眾生員欣然前往,我與楊國棟也去了,那次講學,李世亨講的是《禮記·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