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爺怔在原地,呆愣了半晌之後,整個人似乎突然顫抖了起來。
他伸出乾枯、猶如老枝的手,突然又縮了回去,用力在臟汙的衣服上擦了又擦,最終才用兩根指頭小心翼翼撚著戶籍文書。
他看了又看,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突然,德爺“哈哈”大笑,笑聲恣意,又有些嘶啞。
“六十年,六十年了,終於,終於可以做個人了……”
突然,德爺的笑聲變成了嗚咽。
“哢嚓”,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窩棚外突然炸響了雷聲,大雨砸落,衝刷著屋簷鐵馬。
德爺的嗚咽,讓窩棚裡的鳳池、陸慕貞,以及一眾大漢全都驚訝地看向他。
德爺滿臉流淚,看著屋簷下的雨簾,聽著鐵馬的聲音,半晌之後他才緩緩道:“六十年前,我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那天,也是這樣的暴雨如注,剛剛雨水砸在屋頂的聲音,就像那日太湖水戰的擂鼓聲。”
他突然一把扯開胸前破爛的衣裳,露出乾癟、滿是褶皺的胸膛。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昏暗的窩棚忽然被亮光充斥,陳凡分明看見那胸膛上,一條刀疤自從左胸一直猙獰至右肋。
窩棚裡靜悄悄的,嗚咽聲再次響起:“都是十四五歲的娃娃啊!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懂!”
“吳王敗了,我們卻成了賊戶,天天過著老鼠般的日子,是人是鬼路過時,都能啐一口痰到我們的臉上。”
“偏偏我們不能怒,不能殺,隻能低著頭,默默擦掉。”
說到這,窩棚裡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滯起來,一群漢子虎目圓睜,眼眶通紅,可他們沒有落淚,不敢落淚。
因為落淚就是軟弱,作為賊戶,軟弱就要被人欺負的更加厲害,軟弱說不定就是——死。
坐在漢子中的鳳池怔怔地看著這群長輩,一時間手腳無措,茫然無措地看著眾人。
“我真名叫彭陵,是吳王麾下工部尚書彭振之子。”德爺轉頭看向陳凡,“你大伯和你父親認識我!”
陳凡聞言呆愣在原地:“我父親認……認識你。”
彭陵笑了笑:“是的,我們一直有聯係。”
陳凡聞言頓時大怒:“所以你一直在騙我,所謂的把我們家供出去,全都是騙我的?”
彭陵點了點頭,攤開手無辜道:“我也沒想過,這件事你真能辦成。”
“你踏馬……”陳凡此刻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突然衝了出去。
一眾壯漢連忙上前想要阻攔,卻被彭陵抬手製止,看著越來越近的陳凡,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陳凡看他閉眼,又見他猶如朽木一般的身軀,終於停下了腳步。
而他的身後,陸慕貞正死死拉著自己:“夫子……”
彭陵睜開眼睛:“少年人,錯過這次機會,你便解不了氣咯!”
陳凡瞪了他一眼,彆過頭去,踏馬的,穿越前是人是鬼都在秀,穿越後,還特麼被秀一臉,這特麼不是白穿越了?
好好好,贏了吹點牛逼,輸了講點道理。
“現在,我想要的東西,現在可以做了吧?”
彭陵微微一笑:“不急,我給你看個東西,保證你看完後便消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