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說陳學禮的文章好,而是說,孩子在這個年紀,寫文章就要是天真無邪,不要一上來就苦大仇深,仿佛一個老儒似的“之乎者也”。
海鯉的意思跟陳凡的教學思路差不多,保留著孩子的這份天真,要多鼓勵,多引導,然後等他們腹中儲備的知識多了,寫出來的文章就能天真自然。
稍加點綴,敷衍傳注,既能表達聖人之言的微言大義,又能讓文章妁妁其華,純真質樸。
每個人的文章都是有他的特點的。
若是陳學禮能保持這種特點,總比沒有特點好。
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因材施教”了。
兩人又討論了一番其他幾個孩子的文章後,海鯉輕咳兩聲,站了起來,假模假式地在陳凡的書房裡繞了兩圈。
陳凡這才發現:“喲!喲喲喲!海公,藍緞圓領袍服,這是朝廷恢複海公的舉人功名了?”
海鯉昂著頭:“啊呀,叫那麼大聲乾什麼?我本不在意這些事情。”
裝,接著裝。
“咳咳,本舉人這次回來,就是準備屈尊在你們塾堂擔任夫子!”
“怎麼樣?山長不會拒絕一個舉人夫子吧?”
“哈哈哈,不要因為我是舉人身份便有壓力嘛,你也不錯,再考個十來年,想必也是能穿上我身上這件衣衫的。”
“哦,對了,文瑞,你看我這腰襟這是不是要放寬些,肋下生肉,袍子緊了,緊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嘈雜聲,一群學童全都朝院外大門湧去,似在看哪裡傳來的動靜。
不一會兒,張長生氣喘籲籲跑了進來:“夫,夫子,有大隊人馬攻來!”
陳凡:“……昂…………”
這時,薛甲秀又跑了進來:“夫子,天使,天使。”
陳凡抬頭看天,隨即下一秒便意識到,此“天使”非彼“天使”。
海鯉驚訝道:“你小子乾啥了?怎麼欽差來了?”
等眾人來到院外時,隻見欽差儀駕已經到達。
從藍呢轎中走出一名老者,來人正是工部左侍郎,督辦兩淮鹽務的欽差左亭玉!
隻見左亭玉笑著走下轎子,對陳凡溫言道:“案首公,速去擺設香案,更衣準備接旨。”
陳凡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什麼狀況。
片刻後,香案擺好,陳凡穿著月白瀾衫跪在地上。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朕紹天明命,統禦華夷。鹽策者,國之血脈;杜偽者,吏之肝膈。爾南直隸海陵縣生員陳,獻鹽引獨偽之法,遏奸商於未萌。其忠靜之操,皎若鹽晶;機變之才,銳如鹽筴。
茲特賜忠靜冠一頂、忠靜服一襲,銀五十兩。
於戲!白鹽赤心,當思鹺政之艱;紫綬青袍,毋忘布衣之始。欽哉!
弘文三年十月十七日。
剛剛念罷,左亭玉笑道:“陳案首,接旨吧。”
陳凡大禮之後,雙手舉過頭頂,暈乎乎地接過了聖旨。
隨即,便有人捧著裝著五十兩銀子的托盤,和一套“官服”走了過來,放在陳凡身前的香案之上。
左亭玉又笑道:“陳案首,換上忠靜冠服,我們再行敘話。”
………………
當陳凡穿著皇帝賜於的忠靜冠服走出來時,所有學童齊齊發出驚呼聲。
“夫子是不是當官了?”
“這衣服值不少銀子吧?”
隻見陳凡頭戴烏紗為胎,表麵髹黑漆的忠靜冠。
左亭玉來到他的身前,指著忠靜冠道:“前簷鑲金線織「山」字紋象征「為官如山」!”
再看那忠靜服,深青紵絲織暗菱格紋,經緯線摻孔雀翎羽絲,日光下隱現翠色波紋。
左亭玉再次正色道:“交領右衽,袖寬一尺二寸,較常服縮減三寸,示「勤政戒惰」。”
“腰束革帶,鑲羊脂玉牌七方,對應北鬥七星,銘文「正大光明」。”
說罷,他笑著對陳凡道:“陳案首,這可是陛下平日裡賜給親近官員的忠靜冠服,尋常官員都不能得,這是陛下對你製出新鹽引的褒獎,也是對你今後忠勤為國的鼓勵,希望你不要辜負陛下對你的期待。”
“謝陛下恩,謝左公!”
看著陳凡背後隱隱可見的“海水江崖”紋,海鯉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可是官員,還得是皇帝親近官員才有得穿的呀。
雖然這小子穿了這件衣服也不能算當官,可“皇帝親賜”……
再一低頭,海鯉看向胸前那皺皺巴巴的藍鍛舉人袍子,特麼,越看越像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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