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圍坐在一起,全都搖頭不語。
這件事,表麵上是弘毅塾中一個學童的病情,實則映射出了整個大梁社會上的太多陰暗麵。
海鯉感歎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東家,所以不要因為得了個院試案首便止步不前啊,窮則獨善其身,何嘗又不是一種殘忍呢?”
……
兩日後,張家的情況進一步惡化了。
陳凡剛剛放課,就見很多孩子衝到塾堂門口,好奇地在看什麼。
等他出去後,就看見街角幾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一邊敲著碗,一邊對眾人唱道:
“鏘!鏘!
張家門牌東三巷
欠下泰州閻王賬
驢打滾,利翻浪
今日不還明日喪
張讓老兒裝糊塗
兒子啃牆像老鼠
賒米借麵裝大戶
不如早進黃泉路!”
陳凡身邊的鄭應昌聽到這話,頓時氣得發抖,他先是出去轟走了這幫小乞丐,隨即對陳凡道:“我去張家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當陳凡和鄭應昌來到張家時,隻見張家那院子的門牆上被人用赭色寫了個大大的“欠”字。
院門大開,裡麵一個人都沒有,院中地上散落著被砸壞的農具,原本小院裡的菜蔬也被人破壞了去,一片狼藉。
鄭應昌找來鄰居打聽張家人的去處,那戶人家道:“一早便走了,聽說去了讚化宮。”
鄭應昌和陳凡對視一眼,心頭一震。
“壞了。”
讚化宮內。
楊元一看著眼前的張祖胤道:“你兒子這事,我觀他目現赤絲,這是鬼火侵肝,舌苔白膩,這是晦氣盤踞中焦,指甲現豎紋,這是鬼脈附體……”
張家兩口子聞言更是緊張,那婦人哭道:“道長,我兒到底,到底是什麼情況。”
楊元一一甩拂塵:“這是餓鬼投胎。”
夫婦倆麵露駭然。
楊元一道:“我非哄騙爾等,《道門通教必用集·卷九》中就有記載,前宋政和年間,汴京王侍郎子嗜食燈油,清虛子以《酆都考召大法》驅食油鬼,設醮七日,取燈油混合雄雞冠血畫"太乙救苦天尊像"焚化,患者嘔出黑水三升而愈。”
女人聞言,心中更怕:“那,那要是設醮,需要多少銀子?”
張讓麵露難色:“還是要聽夫子的,還是要去找郎中。”
楊元一微微一笑:“聽人說,你們家被打行盯上了?”
“那些人,若是聽說你家孩童需要醫治,第二天醫館便不敢再收你們了。你便是有錢,也沒處使去。更何況,據我所知,張社首現在恐怕已經沒錢了吧?”
他話鋒一轉:“但我這道門清修之地,那些打行的人卻不敢來造次。”
“太乙救苦天尊,我們道家也是心善,如今,我可以給張社首指兩條路來。”
“第一條,設醮七日,每日需要花費二十兩銀子,張社首可化些來,若是沒銀子,道觀也可以給你先賒著。”
“至於第二條嘛!”楊元一看著匆匆走來的陳凡和鄭應昌,嘴角扯出笑容,“我們道觀想做善事,為海陵開設道學,如今隻缺了一名山長,若是你們能日夜跪在弘毅塾門口,求得陳夫子來做這山長,我便免了你設醮的銀子,用十日符水也能驅了這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