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大人剛剛讓這生童,過幾年再來考,到時候便將他錄了。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這生童文章作得好,已經入了縣尊的法眼,但縣尊大人考慮到對方年紀還小,所以想再磨礪這小家夥幾年。
聽到俞敬這話,陳凡第一感覺就是:“完了”。
陳凡腦海裡立馬想到另一個時空中,晚晴狀元張謇的經曆。
鹹豐年間,12歲的張謇參加南通州試,作《視遠惟明》賦震驚四座。
但主考官李文安卻批複道:“文如蘇頲,惜雛鳳聲清”,最後張謇硬是被逼著三年後再考。
最後張謇在光緒年間中了狀元,考官李文安也被士林讚揚,說如果沒有當年他對張謇的砥磨,說不定張謇後來也就考不上這個狀元了。
狗屎。
在陳凡看來,張謇人家明明有才,《視遠惟明》的文章他也看過,絕不是一般人能寫得出來的。
這樣的人,正應該出名趁早。
就因為那李文安的一句話,讓人家耽誤了三年的時光,偏世人還要讚他“用心良苦”。
現在自己的學生也遇到了這種境遇,偏自己隻是廩保,在堂上半句話也不能說的,現如今隻能呆著乾著急。
可誰曾想,牛蛋這小子,偏就跟他爹一樣,身上有股子拗勁。
普通學童,在縣令如此說法之後,哪裡敢質疑?
可這小子竟然敢把心裡話說出來。
就衝這點,陳凡覺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牛蛋這個孩子了。
其實陳凡何止是小看了牛蛋。
牛蛋雖然平日裡在學堂裡不顯山不露水,但他回去後,幫家裡收拾了漁網、喂養了家禽牲畜,還要打理大棚裡的平菇。
一日下來,就算是賀邦泰這樣的也比他的生活清省很多,更彆提周炳先這些官宦子弟了。
可就算如此,他每日裡忙完一切,在家人都已經休息後,還跟其他幾乎人家的孩子,就著一盞油燈苦讀不輟。
不僅課堂裡的知識,他力求日日皆習,彆的幾乎人家的孩子都回家睡覺了,他還是不睡,拿出從海鯉、鄭應昌那借來的書,再讀半個時辰方才罷休。
每日裡睡覺不足三個時辰,便又要早起幫父母操持家裡的事情。
可以說,這個少年,論及學習的自覺性,在弘毅塾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就在陳凡以為這次縣試,牛蛋可能要被耽誤時,沒想到俞敬竟然還給了牛蛋一線生機。
“大器貴在晚成!”
這個上聯其實很簡單,但難就難在俞敬之所以出了這個上聯,目的是進一步勸解王北辰,讓他歇了這次縣試的心思。
說白了,這不過是另一種婉拒的方式罷了。
隻見王北辰凝眉沉思,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周圍人都替這個小小少年捏了一把汗。
尤其是張邦奇,他看著少年袍子已經漿洗發白,下擺處的顏色還比上身顏色深了一些,知道這是這戶人家用了新布在舊衣上接了一段才做了讀書人的長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