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複安排在午後,但縣衙每日處理的事務有很多,所以今日剛剛卯時,衙門裡便站滿了人。
大梁的各級衙門,除了法定假日和皇帝登基、壽誕、喪葬的其餘時間,地方官每日清晨便要開始辦公,日暮時方才散衙。
早上六點一到,吏典、隸兵以及各種雜役便在承發房畫押簽到。
所以才稱之為“點卯”。
除了點卯,還有“畫酉”,下午6點散衙,吏員們還要去承發房打卡,且這年月可沒有什麼單雙休一說。
這麼看,好像在這年月做牛馬,也不得勁啊。
縣官每日升堂分為早衙、午衙和晚衙,早衙一般是上午六點到八點,這功夫糧裡長各照都圖,依次站在院中兩邊的廊下次第升堂,作揖後聽縣令的派遣,然後放出。
但今天一大早,情況卻有了變化。
隨著正式升堂的雲板聲響起,在海陵縣上班的公務員們,加起來兩百多號人齊齊按照班次站在院中。
俞敬早就坐在堂上,看著堂下鬨哄哄的一片,眼裡那新鮮勁兒還沒過去,隻覺有趣,就連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也磨蹭了兩下,過了好一會兒癮頭這才滿意道:“升早堂。”
他的話音剛落,承發房的趙承發走出班來,轉身朝院中大聲道:“陰陽報時。”
陰陽官出列:“今日早衙時辰卯時一刻。”
說罷,他又重新退回班去。
趙承發又喊道:“三班報各城門,衙署門,關廂街市門形狀。”
這時,前日剛通過陸羽推薦的,那名叫蕭安怡出列,用“女聲”道:“迎春們、濟川門、通淮門、迎恩門按時開啟關閉,各門值夜,快班兩人,壯班兩人。”
“五巷、十勝街、招賢寺、鳳凰墩……,各廂更夫一人,昨夜無失火、夜盜、怪異等情。”
往日裡,負責彙報昨夜情狀的都是三班班頭,眾人卻沒想到,今日彙報人竟變成了衙門的新麵孔,他們口中的“二椅子”蕭某人。
一時間堂下議論紛紛,有說笑的,有眉飛色舞的,有斜睇著陸羽臉上意味不明的。
堂下哄鬨,負責講述的蕭安怡頓時成了眾目睽睽下的熟蝦,隻見他臉漲得通紅,就連說話聲音都顫抖了。
但坐在俞敬左手邊縣丞位置上的陸羽卻似乎很享受這情形,嘴角微微含笑,帶著一絲鼓勵的目光,溫情脈脈地看向蕭安怡。
俞敬臉上沒有表情,隻安靜去聽。
待那蕭安怡結結巴巴交待完,他這才看向趙承發,趙承發輕咳一聲道:“肅靜。”
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來。
最後,又由趙承發宣布了今日點卯、請假的情況,早衙這才正式開始。
俞敬輕咳一聲:“今日早堂,有何要事?”
他的話剛剛說完,陸羽便坐在位置上朝堂上俞敬拱手道:“大人,昨日下晌接到府衙傳牌,說是戶部下了劄付到了南都,讓南都調糧十七萬石前往浙江備倭,且需在三月初九之前於湖州交付。縣中馬上就到青黃之季,存糧不多,請開常平倉發運。”
古代的文書分作三種,一種是上行文書,也就是下級衙門給上級衙門的文件,這一般叫“呈”、“詳”或“稟”。
還有一種是下行文書,六部往地方布政司傳遞的文書叫“劄付”,上級衙門往下級衙門傳遞信息的叫“牌”。
特定事務需要請示上級的,比如科舉、祭祀這類的文書,叫“貼”。
還有平行衙門之間的文書,那叫“關”或者“谘”。
剛剛陸羽的意思就是說,府衙下了文書,說禮部交代南都調運糧食前往湖州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