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擲撥劃弦聲如裂帛一般,砸板的尾煞到來了:
“勸伊且撒泡熱湯照照腔,
莫汙了清明世界朗朗乾坤光!”
“嘭~~~~~~~~”突然,孫旵大怒,將手裡的酒杯砸在艙中地板上,那酒杯頓時被摔得粉碎,孫旵也不看陳凡和秦妙音,他惡狠狠地轉頭看向黃至筠:“黃先生,我好意來你這船上做客,你的不係園就是如此待客的?”
他原以為黃至筠會如同以往一般,低聲下氣,將那大膽生員訓斥一番,誰知黃至筠“嗬嗬”一笑,隻是不鹹不淡道:“孫大人,都是酒後戲作,也不是針對的誰,您是不是醉了,怎生摔了杯子?”
老黃這句話,頓時將受氣包變成了無理取鬨,孫旵不可思議地看向黃至筠,一個商人,竟敢當眾駁了他的麵子?
往日裡,那些鹽商他見了多了,哪個不是巴巴將女兒想送給自己做妾?
這黃至筠竟敢……
想到這,他轉頭看向陳凡,一個小小生員,就算有點名聲,他怎麼敢當眾羞辱朝廷官員?
“好,好好好,黃先生,今日之辱,我記下了!”
他突然站起,冷冷看著眾人:“停船,靠岸!”
黃至筠這時還假模假樣挽留道:“孫大人,這前不靠村,後不著店的,你又何必?”
孫旵哪還有臉待在船上,他厲聲道:“靠岸,靠岸,我要上岸!”
黃至筠嗬嗬一笑,裝作無奈的吩咐船工道:“靠岸。”
待船一到岸邊,孫旵迫不及待走到船邊,臨上跳板前看向秦妙音。
秦妙音朝他微微一笑:“孫大人,小女子一人趕路頗有不便,就不跟你上岸了!”
說罷轉頭看向黃至筠:“黃先生,這不係園能否搭小女子一程。”
孫旵肺都氣炸了,重重“哼”了聲,轉頭踏上了跳板。
不係園為了穩當,向來都是搭三塊寬板的,但孫旵走得又急,片刻也不想在船上丟人,待船工隻搭一板時就憤怒上板。
他本來就胖,重心不穩,又是挾怒下船,一個不慎,在那板上晃了晃,竟“噗通”一聲掉在水裡。
黃至筠見狀,生怕出事惹禍上身,連忙道:“趕緊救人。”
這一聲,幾個船工紛紛跳了下去。
誰知孫旵是江南人,雖然胖,但還是會水的,船工們想要攙他上岸,他傲嬌的撲騰著水麵,阻攔船工靠近。
但他又不想濕漉漉的上岸,被眾人看到,直到另一條船上的自家家仆下了水,“拱衛”著他,他方才深一腳,淺一腳的上得岸去。
此時的他狼狽無比,臉上因為敷粉沾了水,這粉還殘留了一些,在那胖臉上搞出了溝溝壑壑,簡直狼狽踏馬給狼狽開門,狼狽到家了。
就在孫旵羞憤不已的時候,卻突然聽見女子的銀鈴般的笑聲傳來,他下意識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卻見不係園船艙窗戶後人影一閃,隨即傳來女子的說話聲:“老驢臉敷粉偏學少年郎!勸伊且撒泡熱湯照照腔!”
孫旵胸中氣悶無比,一把揮開家仆給他脫衣衫的手,踩著鞋子裡的水,一路“鼓吱鼓吱”的走了。
黃至筠這邊見他走遠,轉頭回歸“現實”:“文瑞,這次去南直,孫旵必然也是要去拜會劉祭酒的,到時碰麵,麵上可不好看!”
陳凡笑了笑:“無妨,反正我就是去劉祭酒家拜見一番就走,又不停留,碰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