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邊微笑行李,一邊起身朝周圍謙遜還禮的陳凡,他胸中有股子無名之火,從剛見他時被壓抑的小火苗,“蹭”一下燃成熊熊大火。
可彆看孫旵雖然在商人黃至筠麵前表現的很愚蠢,那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是朝廷的四品京官,覺得隻要自己隨便說句話,彆人就要上杆子去巴結,所以那日他才行為肆無忌憚。
但其實孫旵是個十分有心計的,他並沒有在陳凡最風光的時候站出來,跟劉訥唱反調,反而和光同塵,一齊吹捧著陳凡。
陳凡這邊自然不知道孫旵對他的又嫉又恨,這時,他正笑著接過劉母的賞銀。
看著眼前的五兩銀子,陳凡對劉訥道:“長者賜不敢辭,謝過老封君了。”
劉紹宗在一旁笑道:“祖父,今日陳兄在此,斷不能如此輕易放了他去,陳兄大才,還知安慶府的采茶調,我猜他腹中定然還有本子,何不今日當場讓黃家班念白助興?”
劉訥瞪了這個跳脫的孫子一眼,顯然是不想再麻煩陳凡的。
陳凡今日出得風頭太多了,也連連擺手,遜謝不已。
一眾官員在場,行止要有個度,出風頭可以,但不能把風頭全都出了的道理陳凡還是知道的。
就在這時,一旁的孫旵突然起身笑道:“陳秀才果然名不虛傳,一曲《龍鳳巾》已令滿堂生輝,連老封君都賜下賞銀。隻是——”
他故意拖長語調,眼帶譏誚地掃視眾人,“真正的才子當如曹子建七步成詩,陳秀才既然連安慶的土調都熟稔於心,何不趁此良機,即興為新曲填詞?秦大家就在台上,若陳兄能當場譜出一支新戲,讓黃家班獻唱,豈不更顯我南都文壇風流?免得眾人以為,陳兄的才華隻存於私室,到了眾人麵前便露了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陳秀才是找人代筆的呢。”
聽到這話,劉訥和劉紹宗祖孫兩人同時眉頭一皺,表麵看起來,孫旵是在恭維陳凡,但內裡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陳凡若是不能當場填了詞來,很可能就會被人詬病為找人捉刀了。
彆小看這種流言,大梁的士大夫為了附庸風雅,找人捉刀寫本子的事情多了去了。
流言一旦傳出,對陳凡的名聲總是不好的。
劉紹宗不由暗暗後悔剛剛他提了那什麼采茶調,於是搶先道:“孫大人,這寫曲子畢竟不是寫詩,寫詩可以七步,本子七步可寫不完咯!”
劉紹宗畢竟大家子弟,這段話用玩笑的口吻說出,既給陳凡解了圍,又不讓孫旵這個客人難堪。
孫旵卻根本沒拿他一少年當回事,隻盯著陳凡道:“陳秀才最近在南直好大的名聲,就連本官在鄉野都聽說了《三國誌演義》,怎麼?今日有幸得見真人,陳秀才卻不敢展露一二嗎?難道……”
他拖著長音,嗬嗬四邊看去,好似對眾人道:“難道真有捉刀人?”
周圍有些看不得彆人好的客人,此刻也“嗤嗤”笑起來幫腔。
劉紹宗再好的脾氣,這時候也生氣了,他轉頭低聲對陳凡道:“陳兄,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陳凡簡單將不係園的事情說了一遍。
劉紹宗頓時大怒,他剛要起身,誰知被陳凡一把按下。
“陳兄……”劉紹宗急道。
陳凡朝他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孫旵。
隻見他眉峰微挑,卻不露慍色,反是笑吟吟起身,朝劉訥及眾人拱手道:“孫大人說笑了,在下不過一介書生,豈敢比肩古人七步成詩?然今日老封君過壽,填個新詞嘛,在下卻也不敢推辭——那便隻能勉為其難了!”
說罷,他目光轉向台上的秦妙音。
秦妙音跟他老搭檔了,見狀連忙盈盈一禮道:“陳先生賜曲,妙音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