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閨門旦”打扮的秦妙音款款走了出來,就在水閣的欄杆旁坐下,她倚著欄杆如怨如訴地唱道:
.春風送暖到襄陽
春花帶露滿園香,
乳燕雙雙繞畫梁。
好景偏逢人煩惱,
幾回思母又望郎。
孫旵和眾人聽到這,剛剛被高胡聲鎮住的他們頓時笑了起來。
還以為是什麼新本子,那陳凡寫了半天,又是“閨怨”這一套啊。
眾人頓時大失所望,打哈欠的打哈欠,喝茶的喝茶。
水閣中,劉母等一眾女眷卻百看不厭這種橋段,聽得十分仔細,是不是還點評一二,並沒有劇本的老生常談而失望。
“這麼短的時間裡,那陳文瑞能寫出這個本子,已經實屬難得了!”劉夫人陪在婆婆身邊,笑著道,“聽說老爺很欣賞這生員,有意將他收為弟子呢。”
劉母眼睛盯著戲台,突然“噓”的一聲,讓兒媳趕緊閉嘴。
隻聽那戲台上唱道:“朱筆頭上一點紅
(劉大人)朱筆頭上一點紅,
全憑慧眼識英雄!
萬歲見他才貌龍心喜,
(白:老夫若是從中辦好此事,)
少不得要加官進爵受皇封!”
唱到這,眾人終於有些回過味來,這曲子似乎跟平日裡的唱調有所不同啊。
“這,這似乎是江西的弋陽腔混雜了安慶的《采茶調》!”剛剛那個頗為懂行的官員皺眉聆聽著台上演員的唱詞。
片刻之後,他一拍大腿道:“肯定是《采茶調》。”
這時,陳凡身邊的劉紹宗激動道:“文瑞大才,剛剛才說了《采茶調》,你竟將他與弋陽腔結合,創出了新的腔調,這調子清越無比,真真兒好聽。”
“就是,就是這故事……實在……實在無趣的緊!”
原來這前麵的唱詞大約說的是一女子名叫馮素珍的女子兄弟被逼離家出走,父親聽信讒言想要悔掉馮素珍與青梅竹馬李兆廷的婚約。
馮父強迫素珍改嫁豪門,囚她在繡樓。
馮素珍最終決定女扮男裝去京城找到大哥,救出情郎的故事。
十分老套。
女人們聽了還挺有勁兒,但一群大老爺們卻已經憋不住,紛紛低聲說起話來了。
陳凡對於劉紹宗的評價不置可否,而是笑道:“紹宗,你聽……”
就在這時,一直如泣如訴的高胡突然中音區按下實音,平穩連弓下,音樂聲漸漸激昂了起來。
秦妙音重新走了出來,此刻她已經換了“閨門旦”的裝束,而是換了身女扮男裝的“女小生”行頭,出場便唱道:
為救李郎離家園,
誰料皇榜中狀元,
中狀元,著紅袍,
帽插宮花好啊好新鮮!
我也曾赴過瓊林宴,
我也曾打馬禦街前,
個個誇我潘安貌,
原來紗帽罩啊罩嬋娟!
我考狀元不為把名顯,
我考狀元不為做高官,
……
秦妙音這人本就天賦異稟,加之陳凡將曲調融入安慶采茶調的婉轉,輔以簡潔念白,在後台不足半炷香功夫,她便領會精髓。
而且陳凡又指點了她身段:“此曲貴在剛柔並濟——女兒身,狀元心,一步一搖皆含傲骨。”
果然,秦妙音在台上這幾句,聲如清泉擊石,抑揚頓挫間,既有采茶調的鄉土情韻,又添了昆腔的華美,台下眾人此時早已不再說話,幾乎所有人都差點將眼珠子掛在了戲台上挪轉不開。
陳凡看著眾人的反應,心中發笑:“這……,就是黃梅戲的魅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