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另一個姓嚴的說道:“你以為上廳行首是那麼好見的,就咱們那點錢,就是見一見王大家,想要一親芳澤?沒有個幾百兩,手都摸不著,勸你趁早歇了心思,今晚就在這籠紗書院找兩個姐兒算了。”
姓孔的不忿道:“那剛剛在門口,那獐頭鼠目的家夥一文錢也沒出,王大家為何要單獨與他見麵?”
蘇得春聽到這,嘿然冷笑,還說咱是獐頭鼠目,兩個不知所謂的鄉下人。
王月生為什麼會特彆待見自己?一,當然是自家的身份,二,當然是本公子的相貌。
想到林家橋王月生對他翩然一笑,蘇得春更是情難自禁,酒氣翻湧。
就在這時,隔壁那兩個憨貨又說話了。
“聽說了嗎?這次咱們南直鄉試的主考是翰林侍讀學士苗灝。”
“早就知道了,我兄長在刑部為官,與苗灝是會試同年,相交莫逆,兄長早就寫信告訴我了。”
“哎喲,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喝酒啊,彆傻坐著,這頓酒五十兩一人,貴得要死。”
一日之中,又聽到苗灝的名字,醉眼迷離的蘇得春酒頓時醒了大半。
他站起身來,躡手躡腳走到牆邊,這雅間是用木頭隔開的,隔音效果並不好,蘇得春側耳去聽,果然,不一會兒牆壁那邊兩人又說起話來。
“嚴兄,你兄長既然與苗灝是同年,那有沒有考題方麵的消息傳回來?”
“這個嘛!”姓嚴的生員有些遲疑。
姓孔的秀才連忙道:“嚴兄,你我同窗,相交甚篤,可以說無話不談,眼看鄉試在即,若你有消息不告知我,那咱還是朋友否?”
“孔兄,我實在是……”
“嗬嗬,嚴兄,你這就不仗義了!”
聽到這,蘇得春嘴角輕扯,他是絕不相信那姓嚴的有什麼消息的。
想到自家已經給自己安排了沈應經,他心中不由更加得意。
這時,隔壁的嚴秀才道:“前段時間兄長確有信來,提及苗學士時曾言苗學士頗為看中經濟之學,恐怕這次鄉試的考題會跟這有關。”
隔壁的蘇得春眼睛頓時瞪大,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牆壁。
不一會兒,隔壁又有聲音傳來:“但前日我剛剛接到兄長消息,說他跟苗學士喝酒時,苗學士說到京中現今一事,幽憤難當,並且酒後失言,說這一刻南直鄉試一定要以禮製為題。”
姓孔的聲音響起:“京中何事?”
“今上寵信齊藩,冷落中宮,以至於中宮至今無有嫡子所出!”
“嘶,這,這能出什麼題?”
蘇得春聞言,耳朵趕緊貼在牆上,聚精會神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隻聽對麵那姓嚴的似乎躊躇了很久方才小聲說了點什麼。
蘇得春在隔壁聽得不甚清楚,還待仔細去聽,卻聽見隔壁有人進門布菜,嚴生和孔生的談話戛然而止。
蘇得春氣得差點跳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收獲,因為他分明聽見嚴生所言的開頭三個字:“天與賢!”
蘇得春眯著眼又等了半天,見隔壁的談話又轉為風月,最終他無奈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蘇得春端著酒杯凝視著杯中的酒液,“意有所指,但又不明言,或許那兩個憨貨所言為真呐。”【注1】
注1: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這句話表麵上是討論禪讓和世襲,但實際上卻是在強調後一句話,即雖然繼承權是由“天命”決定的,但天命也是依附於嫡庶有彆的宗法正統。若天子有嫡子,則傳子不傳賢,庶子無權爭位。
但這裡想要表述的意思十分隱晦,很適合苗灝這種人在鄉試上借著考題兜售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