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聞絕頂疏鐘響,始覺浮生是客心。
“好!”塗敬首先喝彩。
說實話,這個名叫黃韜的小童,這首詩作得一般。
但在這年紀,能嚴格依照平水韻創作,且詩格頗類宋詩格調,這已經很難得了。
最後“始覺浮生是客心”雖有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意思,但能在這年紀,寫出如此“滌蕩胸襟”的詩來,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
塗敬道:“你叫黃韜是吧?”
黃韜躬身道:“會先生話,正是黃韜。”
塗敬吩咐一旁的知客:“一會兒,你去庫房拿一套文房四寶來送於此人!”
弘毅塾眾人聞言全都喜形於色,這詩棋雅集還沒開始,黃韜便幫弘毅塾先聲奪人!
一旁的徽山先生背影又動了動,顯然也被黃韜的詩才打動了。
洪升笑道:“你呢,叫王北辰?你可吟得?”
剛剛眾人歡喜時,弘毅塾眾人隻有他王北辰麵色肅然,聽到這話,王北辰躬身道:“回先生的話,我也有了!”
洪升笑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你且念來。”
王北辰正色吟道:
孤塔斜擎未羨春,朱衣豈是點頭人?
江聲夜洗泥沙淨,雲氣朝分日月新。
自有風雷藏筆底,何須犬吠認衣巾。
圌峰若問真顏色,萬古青蒼不染塵。
一首詩念完,這次不僅洪升等三人怔在原地,就連陳凡也愕然看向王北辰。
卻見王北辰突然跪倒在濕滑的地上,對陳凡道:“有人侮辱夫子,學生實在忍不住,請夫子責罰。”
孤塔斜擎未羨春,朱衣豈是點頭人?
王北辰見陳凡剛剛被徽山先生暗諷,心中氣不過,立馬用詩回懟了來。
這首聯,用【孤塔斜擎】呼應報恩塔斜而不倒,暗喻陳凡雖遭非議但風骨自立。
【朱衣豈是點頭人】直接反擊,用反問否定功名靠運氣的指控。
頷聯中,【江聲洗泥沙】暗指時間會證明清白;【雲氣分日月】用了雙關,既寫山頂雲霧遮日的實景,又諷徽山先生見識不明如蔽日陰雲。
到了頸聯,王北辰的詩突然鋒芒畢露,【風雷藏筆底】是彰顯陳凡真實才學,對比【】犬吠認衣巾】,此典出自《晉書·陸機傳》“黃耳藏書”,諷刺對方嚶嚶犬吠隻識衣衫。
最後尾聯升華,王北辰用圌山【萬古青蒼】的亙古澄明,對比對方言辭的【塵濁】,人品高低立判。
更為難得的是,王北辰依然用黃韜剛剛的平水韻,可以想見,這是聽完黃韜的詩後,胸中積鬱,不得不抒,隨便找了個現成的韻腳,立刻便回懟了去。
其詩之鋒快,其維護師長心意之堅定,讓人動容。
徽山先生終於裝不下去了,“哼”的一聲,揮了袖子,甩手走了。
“宗元!”塗敬喊了一聲。
一旁的洪升拉了拉他:“隨他去吧!”
隨即轉頭對王北辰道:“詩做的好,寅之,也賞給這小家夥一份文房四寶吧。”
塗敬苦笑兩聲,搖了搖頭對那知客道:“洪山長說話了,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