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學童們還不覺的有什麼,寧波府的眾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王鎬是誰?那祖上是天下聞明的儒宗,最是擅長經史訓詁,陳凡竟然當場說,不敢苟同王鎬的話,那豈不是騎著王鎬的脖子質疑他祖上嗎?
王鎬聞言,紅著臉憤怒道:“解元公,何出此言?”
陳凡笑道:“根據《舊唐書·地理誌》所載,唐代的海陵,應該指的是揚州下轄的海陵縣,也就是咱們大梁淮州府的海陵縣!若是按照書上來說,王先生所言不錯。”
“但!”
陳凡話鋒一轉,“駱賓王曾任臨海丞(今天的浙江台州),他諳熟江淮地理,這“海陵”二字,又可以指“近海的高地”,檄文中會不會以此象征唐代政權的邊緣,比如東南沿海一帶呢?”
眾人聞言,頓時一驚,這麼多年以來,大家解讀這“海陵”大抵都是按照《舊唐書》中所載。
但陳凡的這個說法,聽起來有些難以接受,但細細一想,還真不是沒有可能啊。
你看這徐敬業起兵,那就是在揚州,當時徐敬業的勢力範圍就在東南沿海。
若以“海邊的高地”(當時揚州離海並不遠,海陵之所以為海陵,就是靠近海,不然城中也不會有海陽樓,隻不過後來長江中下遊平原泥沙入海,漸漸滄海桑田罷了。)還真能解釋得通啊。
尤其是檄文中的“海陵”結合上下文理解其政治隱喻。
“江浦”黃旗一典,出自《三國誌·吳書·吳主傳》裴鬆之注引《江表傳》。
原文為:“(孫)權乘駿馬越津橋,南渡江浦,黃旗紫蓋見於東南。”
這裡的“江浦”指的是長江北岸的渡口或者濱江之地。
你看海陵——指的是“海邊高地”;江浦——指的是“濱江的渡口”。
這一下便找著了駢文對仗的要素了。
王鎬當即起身道:“陳山長,你這話我可不認同,東漢至三國時期,“江浦”當然指的是大江下遊北岸的渡口,但唐以後,【江浦縣】可就正式建製了(如今的南京浦口)!”
“這你又怎麼解釋?”
陳凡攤了攤手,麵對急赤白臉的王鎬淡淡道:“我無須解釋,因為剛剛我說了,對於王山長所說的,這片文章跟海陵關係深,我不否認,但亦不敢苟同。”
“哄!!!!”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俞敬、韓輯等人臉上頓時紅光滿麵。
太精彩了。
陳凡這對“海陵”二字的訓詁太精彩了。
可以說,他剛剛的那番話,一下子給千百年來《奉天討武曌檄》這篇文章中的地理因素,提出了另一種解釋。
而且,這種解釋還非常合理,任何人都不能說他是詭辯。
看王鎬鐵青的臉就知道,此刻的他應該是像吃了一萬隻綠頭蒼蠅般如鯁在喉了。
這是什麼?
這就是水平。
講課第一戰,陳凡先聲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