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覺得這是張溪為了迎合官場,而維護官員們。
但更有聰明人聽得仔細,從剛剛張溪的話中,已經聽出不一樣來。
這時官員座位的東首邊,翰林院修撰曹濡對一旁的同事,同為翰林院修撰的李朝列道:“伯清前輩此言一語中的,將來經義的發展,一定會重經典,摒棄異端。”
一旁的李朝列道:“國朝初年雖太祖規定,能文之士由場屋進而為榮,但因本朝科舉草創,以至於【致治之道在於任賢】,對於八股經典還是有所輕漏,現在不同了,我大梁如日中天,所有規製都已經完備,唯獨科舉還有刁人以歪理而圖幸進,伯清先生正是在為此事正本清源,但也不知道那些舉人、監生能不能聽懂。”
其實聽不懂沒關係,張溪接下來又將這個話題直白且深入的展開了。
“自太祖時,國家取士,說經者便以宋儒傳注為宗,行文者以典實純正為主,朝廷這幾年再三下旨【剽竊異端邪說,炫奇立異者,文雖工,弗錄】!”
這下子,很多人都明白這位張先生想要強調什麼了。
陳凡趴在牆頭上也不禁暗自點頭,他曾聽楊廷選在任時說過,他的同年,禦史聞人詮曾上奏曰:“今時文體詭異已極,乞申飭天下,立崇古樸,其要在先責學憲督臣,次責場屋考校等官。”
那天楊廷選就曾跟他說過,英宗時科舉的那種標新立異寫法,以後一定千萬杜絕。
在陳凡看來,社會發展到這個程度,大梁的官場並沒有張溪說得那麼吏治清明,各種腐敗、土地兼並正在快速發展,階級矛盾也在日益尖銳。
張溪不可能沒有認識到這一點,所以他才會表麵上讚揚朝廷,實則暗戳戳的強調用程朱理學來約束士子考生,以圖將來這些人為官時,還念著科舉時那點初心。
張溪繼續道:“弘文三年陛下的詔書內有一款曰,士大夫學術不正,邪偽亂真,以致人才卑下,文章政事,日趨詭異。”
“而聖賢大學之道不明,文章治理,要非細故。”
“聖上備攬近代諸儒,唯朱熹之學醇正可飾。”
“祖宗設科取士,經書一以朱子傳注為主。比年各處試錄文字,往往詭異支離,背戾經旨。”
“此必有一等奸偽之徒,假道學之名,鼓其邪說,以惑士心,不可不禁。”
張溪說到這,鄭重對在場的讀書人道:“列位要注意了,皇上當時曾頒旨禮部,讓禮部便行各提學道和學校師生,以後若有創為異說,詭道背理,非毀朱子者,許科道官指名劾奏。”
聽到這,在場的所有人心中一凜。
這些年,八股寫作,尤其是北方的山東(地理意義上的山東,不是山東省)一代,士子很喜歡將黃老學說引入製義之中,更有些官員也很喜歡這種調調。
以至於張溪大費周章,特意強調這一點,就是為了解決現在社會上流行的這個大問題。
不知不覺,針對這個問題,張溪已經說了小半個時辰。
但大家聽得都很認真,尤其是那些平日裡喜歡胡亂引經據典,或者在文章中摻雜彆的學派思想的士子,此刻早已心神蕩漾,恐懼不已。
這時,張溪端起茶盞道:“今日便先說這些,諸生回去好生思量,會試乃朝廷最重視的取材之試,萬勿心存僥幸。”
說罷,他回到周如砥身邊坐了下來。
可這麼一坐,周如砥卻已經汗出如漿。
張溪詫異道:“周祭酒,這是怎麼了?”
周如砥艱難道:“陳,陳凡不見了。”
張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