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爺!”閻本宅中,閻永明咕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閻本的腿哭道,“二爺爺,你不能這樣啊,事先說好了的,這幾天我腿都跑斷了,在極樂寺您也是親眼看到的,我已經夠賣力了!”
閻科長平日裡最講體麵,從少年進學後便再也沒有被人扯褲腿過,乍被閻永明抱住大腿,他還有些發懵。
可看到周圍家仆們投來的異樣目光,閻本臉“唰”的一下黑了:“給我起來,成何體統?”
說起年紀來,閻本和閻永明這爺孫倆歲數其實差不多大,但此刻的閻本真就跟“訓孫子”似的語氣。
可閻永明這幾日在京中搖唇鼓舌,各種挑唆,不提花了多少心思,就這腿著去往各個讀書人聚集的地方,便可想而知有多累了。
更何況在極樂寺現場,他可是帶頭衝鋒陷陣,被陳凡接二連三化解後,其實他已經不願意再招惹陳凡了,畢竟他不傻,知道陳凡這種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才華,將來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得罪了陳凡,自己靠上進士還好,萬一考不上呢?
說不定就因此引來禍事。
可閻本這老陰人,自己明明在現場,卻叫他家門子遞條子給自己,繼續讓他當出頭鳥。
好,為了前程,自己把事情辦了,回來之後要他兌現承諾,閻本卻一推二做五,當他是個“廢物”,這麼點事都辦不好,不僅不給他介紹湖廣籍官員,甚至連低息貸款都不幫他擔保。
閻永明耐著性子,屈辱的扒著閻本的大腿:“二爺爺,您的名帖不給也就算了,看在孫子這幾日沒有功勞還有苦勞的份上,就求你擔保則個。”
閻本心裡雖然膩味這個族孫,但常年行走官場的虛偽,還是讓他在這一刻撕破臉後依然說著虛偽的話。
“永明,真不是二爺爺不幫你,之前我都幫你聯係了,但人家在科場上不看好你,所以不敢貸給你銀子呐。”
“你也是,誰家的銀子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哪裡敢亂給銀子,你這麼搞,不是在為難我嗎?”
閻永明聽到這,算是徹底死了心。
閻本隻覺得抱著他大腿的手突然鬆開了,正詫異呢,卻見閻永明緩緩站了起來,一臉怨憤的看著閻本:“二爺爺,我再最後問你一句,您這肯不肯幫我擔保。”
閻本無奈攤了攤手:“不是我不……”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見閻永明直接掉頭就走。
閻本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話也沒說,待閻永明走了出去後,他招來門子道:“以後不要讓那不相乾的人在府門前轉悠,若是再來糾纏,直接叫人把他趕走。”
………………………………
勇平伯府內,顧賢來到陳凡院中,見陳凡正在執筆書寫著什麼,他不敢打擾,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就聽陳凡念道:“古人有言曰:"民訖自若,是多盤。責人斯無難,惟受責俾如流,是惟艱哉!"我心之憂,日月逾邁,若弗雲來……”
念到這他的聲音漸轉沉鬱,忽然又拔高道: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禦不違,我尚不欲……”
顧賢是勇平伯府的家生子,年輕時也是進過學的,但聽了陳凡念誦,隻兩三字便覺得頭暈。
終於,見陳凡丟下筆休息了起來,他連忙上前笑道:“陳解元,敢問剛剛念得是什麼?好多生僻字咧!”
陳凡見是管家,於是笑道:“是《秦誓》中的一段。”
《秦誓》顧賢還是知道的,他疑惑道:“這文章似是出自《尚書》,陳解元的本經不是《詩》嗎?馬上就要會試了,怎還有空念彆的經?”
陳凡道:“治學不分經典,本經看得累了,換換腦子。”
其實陳凡這句話並沒有把自己目的全都說出。
他雖然遠在北京,但心中依然掛念著家鄉的學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