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草】字,就說明黃巢位實卑賤,大臣鄭妟傳檄天下討伐黃巢,檄文裡說他是【草賊黃巢,奴仆下才,財狼醜類,不利於田疇,偷食靡衣務偷生於摽奪。】”
這句話是說,黃巢的出身,是很底層的農民,他安安分分種地,反而坐起了摽奪的營生。
“老師你看,這《舊唐書》中的黃巢,其實就跟我們現在所知的黃巢並不相同!”
陳凡恍然撫掌:“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這《舊唐書》裡麵可沒有一個字提到黃巢曾經參加科舉!”
現在很多人印象中的黃巢,都是落第士子的形象,一副“我被欺負了,我考不上完全是考場太黑暗的緣故!”
舊唐書成書時間,是五代時期,那時候距離黃巢死亡才三十多年。
然而下一本記載黃巢的史書是哪一本呢?
《新唐書》,北宋年間歐陽修等人編纂。
這本書中又是怎麼說黃巢的呢?
祝詠背道:“世鬻鹽富於貲,善擊劍騎射,稍通書計,辯給喜養亡命。”
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新唐書》說黃巢他們家世代都是販鹽的,有錢人家,所以黃巢這個人喜歡擊劍和騎射,略讀過一些書,能言擅辯,家裡養了很多亡命之徒。
這麼一對比有沒有發現,跟《舊唐書》相比,《新唐書》將黃巢這個人拔高了,從販私鹽的農民變成了世代販私鹽的巨富,而且還提到了黃巢曾經讀過一些書。
再有,《新唐書》裡麵的黃巢似乎也沒有提到黃巢曾經參加科舉啊?
那就更不存在考沒考上的問題了。
那到底是誰“讓”黃巢去考了科舉呢?
這一杆子捅下去,又是過了二百多年的事了,司馬光的《資治通鑒》可以說,這本書重新塑造了一個新的黃巢。
《資治通鑒》裡說:“黃巢善騎射,喜任俠,粗涉書傳,屢舉進士不第遂為盜。”
研究曆史,原則之一就是要首先研究原始史料,《舊唐書》成書在黃巢死後三十多年,那麼計算的話,那當時還是有跟黃巢同一時代的人在世的。
“一個事發後36年成書,一個事發後176年成書,對照兩本,相對來說,似《舊唐書》更為可信!”祝詠說到了自己的得意處,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
陳凡補充道:“唐朝中後期,進士科每年錄取三十人,十四年一共錄取三百四十七人,平均一分,每年隻有二十四人,一個私鹽販子,他要數次通過州縣試,還要數次獲得州縣官員的推薦!”
陳凡笑著搖了搖頭:“不太可能!”
“那麼多世家大族擺在那,哪裡輪得到一個私鹽販子?錢再多都不可能。”
祝詠欽佩道:“老師分析的鞭辟入裡,有理有據。”
陳凡苦笑道:“我也是你提醒之後才想到的,不然,我也是個讀書不求甚解的人呐。”
一旁的顧賢眼睛翻了翻,你連黃巢造丨反前能參加幾年科舉,科舉一共考中了多少人,都已經精確到個位數了,你跟我說你【不求甚解】?那我們這些人看書都看狗肚子裡麵去了。
這時,顧賢突然皺了皺眉:“不對啊!祝公子,你說黃巢沒有參加過科舉,那黃巢不是寫過一首詩,叫,叫……”
老頭想了半天,卻想不起來了。
祝詠笑道:“老丈說的一定是《不第後賦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