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遭了大罪。
會試考試,不像鄉試,這次是可以繼燭的。
也就是考試時間到了之後,會給考生開門。
若是沒有考完的考生,伸手打報告,可以給燭三支,三支之後還沒考完就要攙出。
三支?
陳凡是分分鐘都不想待在這裡,炮聲一想,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卷麵後,卷吧卷吧直接起身交卷。
巡考官還從沒見過這麼果決的考生。
往年裡,就算是待在屎號旁,大多數人也會選擇強忍不適,一遍遍檢查,直到最後蠟燭用光,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可這位倒好,根本沒有一絲留連,直接拔腳走人。
巡考官見他年輕,搖了搖頭,心中歎道:“這麼年輕能來考進士,說明腦袋是聰明的,可惜行事浮浪,這麼重要的會試,也不知道多斟酌斟酌。”
陳凡看著那巡考官的後腦勺,哪裡知道對方的想法,在他路過一間間號舍時,坐在裡麵的舉人們要麼愁眉苦臉,要麼屏息凝神,要麼搖頭晃腦,幾乎沒人抬頭看他。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決定他們命運的關鍵時候,似乎整個考場就隻有陳凡一人不在乎的樣子。
待出了考場,陳凡這才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貢院外叫賣聲不斷,他中午又沒怎麼吃,此時竟然胃口大開,走到一家小攤前道:“老板來一碗羊雜碎湯,再來一塊火燒,要夾鹹菜的!”
“好咧,這位老爺稍等。”
陳凡因為背著一個大考箱,剛在攤主支起的棚子裡坐下,便引來眾人紛紛側目。
顯然,大家都看得出,陳凡是剛剛從貢院裡考完出來的舉人。
這年月,羊雜碎有錢人是基本不吃的,陳凡的到來,一下子讓棚內安靜了下來,氣憤開始古怪起來。
陳凡卻壓根不管這些人的想法,他坐下拿起筷子,似乎又想起些什麼,揪起自己的衣領聞了聞,隨即拿手扇了扇。
待那攤主上了吃食後,他旁若無人的伏案大嚼起來。
眾人見他平易近人,沒有一點舉人老爺的架子,棚內這才重新熱鬨起來。
就在陳凡隔壁桌上,兩個苦力打扮的中年人扯著閒篇。
其中一人道:“聽說沒,東南那邊又出事了,倭人從寧波登了岸,一頓燒殺搶掠。”
另一人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剛剛我在正陽門那邊卸貨,就看見一個穿著大紅胖襖,背插紅旗的丘八,一邊在鬨市跑馬,一邊大喊【塘報】!”
“不一會兒就進了通政司,後來聽通政司乾活的王九出來說,聽說是倭寇從寧波登岸,連續攻破兩座縣城,杭州府都震動了!”
陳凡愕然抬頭看向那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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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中,安靜的落針可聞。
弘文帝拿著浙江總兵王之道彈劾整飭寧紹台兵備道胡襄的奏本,已經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
階下坐著首輔韓鸞、本兵朱倫、都察院左都禦史章瑄、司禮監掌印鄭德恩以及浙江籍的刑科給事中顧瑾。
這時殿中的燭火突然“劈啪”炸響,打破了沉默。
皇帝沉著臉道:“好不容易過了個順心的元日,哪能想到轉眼就來了這麼個消息。”
“韓先生,你是元輔,你先來說說吧!”
“王之道再三提醒胡襄,小心倭寇西竄,但這胡襄固執己見,非要把寧波駐軍全都帶去了龍山所,難道就是為了幾門佛郎機?什麼炮能比我大梁兩縣百姓的性命還重要?”
說到這,弘文帝激動的臉上通紅,好像下一秒就要歇斯底裡爆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