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胄越看越是專注,越看越是認真,最後乾脆不自覺將案下的兩**疊在一起。
他為官多年,最是講究官體,在彆人,甚至在家人麵前也不會做出這種兩腳疊在一起的動作。
每次隻有在書房處理勾當公事,或者看書看得專注時才會如此。
他先是草草看了一遍,隨即又像前幾日那般,重新調頭再讀。
如此反複三次之後,他抬起頭來驚訝道:“這難道就是寫出程文的那位文章高手?”
隨即他又搖了搖頭:“不,不對,此人應該不是。這篇體式上就八股而言,完美無暇,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但……”
但會試裡能夠出現程文那篇,在唐胄看來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如今又出一篇,這叫他情何以堪?
“難道今年是龍虎榜?”
所謂的龍虎榜,就是一科中出現很多“大神”。
科舉的曆史上,龍虎榜很少見。
但還是有幾次的榜單為世人津津樂道的。
比如貞元八年的“天下第一龍虎榜”。
這科被視為科舉曆史上最負盛名、含金量最高的一榜,沒有之一,主考是後來成為一代名相的陸贄。
這一科上榜的很多人不僅成為中唐政壇的中流砥柱,更是華夏文學史上“古文運動”的先驅與核心人物,真正做到了“政學雙優”。
其中的代表人物有韓愈、李觀、王涯、崔群、馮宿、李絳、庾承宣。
除此之外,嘉佑二年的宋代文壇“神仙打架榜”。
這一科光是唐宋八大家就占了三個,蘇軾、蘇轍、曾鞏、還有理學的泰山北鬥人物張載、程頤、朱光庭,政壇未來的大佬呂慧卿、章惇、王韶、林希。
想到自己有可能成為這大梁第一榜中這麼多厲害人物的座師,唐胄也不禁激動地雙手微微顫抖。
但他很快便強迫自己定了定心神,細細揣摩起這篇文章來。
越看,他越是喜歡。
這考生在行文中似乎一直在控製。
這種控製……
簡單來說,就是全文沒有一句直接說“先王是多麼偉大的聖人”,而是通過側麵描寫方方麵麵,讓君王的偉大自然而然地凸顯出來。
比如文中:“夫田間氓庶非能巧飾於聲歌也,故其稱說朝廷為最質...裡巷歌謠非欲求媚於天子也,故其發抒性情為最真……”
這個考生指出,田間百姓不懂巧飾聲歌,裡巷歌謠不為討好天子,因此他們的讚美是最質樸、最真實的。
這考生通過強調這種歌頌的“真實性”和“自發性”,先王政績的“可信性”和“感人性”就得到了最有力的證明。
這比作者自己直接誇讚一百句“先王聖明”都更有力量。
還有,其中一段“吾嘗按其歲時,考其方略,見其春而耕則省之,秋而斂則省之。省耕斂而有不足不給之民,則補且助之。”
這考生不空談德行,而是“考證”先王的具體施政方略:春天省耕,秋天省斂,對不足的百姓進行補助。
這些是實實在在的政策和行動。
通過這些具體的政策,先王“慮民周也”(考慮周到)的“形象就從模糊變成了文章中可以理解的事實了。
“了不起啊!”唐胄在研究第五遍的時候抬頭對葉宏道:“沒人為文瀟灑,講究韻致,講究辭藻、善用機法,講求工巧,圓潤秀逸,神韻清麗,你推薦的這卷子,主人必然中二甲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