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彆數月,再回海陵時,陳凡幾乎已經不認識自己的弘毅塾了。
洪升和海鯉站在他的身後,指著山門前那四座矗立的牌坊。
海鯉感歎道:“誰能想到,當年縣衙裡那個小小書生,如今竟高中狀元!”
他的眼中,有回憶、有豔羨,也有一分失落。
當年的海鯉科場落魄,被罷了舉人的身份,好在家中豪富,有錢讓他遊曆山水,機緣巧合之下來見一見鄉試好友楊廷選,誰知就在楊廷選的二堂中見到了他這一生的貴人。
沒錯,陳凡就是他的貴人,先是一同努力,將當年壞他功名的考官送進了大獄,又讓他找到了一生的事業——教書育人。
洪升在一旁笑道:“誰說不是呢?當年老夫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童生助講,將來竟會成為狀元郎,也絕沒想到,老夫會以老朽之身,再來海陵擔任書院的山長。”
說到這,他笑嗬嗬道:“狀元郎,如今你既然不去京師為官,那老夫也就可以交出肩上的擔子了。”
對於老前輩,陳凡絕不會擺什麼狀元郎的架子,他連忙後退一步行禮道:“老先生切莫折煞學生了!陳凡能有今天,多賴老先生之前的看顧。陳凡雖蒙皇恩,幸得功名,然於學問根基、育人道理,始終是老先生座下的學生。這山長一職,非德高望重如老先生者不能擔當,還請老先生萬勿推辭,繼續為吾等後學掌舵引航。陳凡……願依舊在恩師座下,聆聽教誨。”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既肯定了洪升的辛勞與功績,也明確表達了自己對前輩的尊重和對書院現狀的認可,毫無少年得誌的驕矜之氣。
也就是這番話,讓他們身後跟著的那群官員、士紳們紛紛點頭。
陳凡雖然高中狀元,但回鄉後不驕不矜,一如往日般對待身邊的人。
這樣的人無疑才是最可靠的,也是最適合做朋友的。
洪升雖然覺得不合適,但此時人多,他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隻能笑了笑,便暫且揭過了。
就在這時,不知誰喊道:“老封君和老安人出來了。”
陳凡抬頭一看,就見自己的大哥大嫂攙扶著父親陳準、母親劉氏從屋內走了出來。
陳凡見狀,趕緊搶前幾步,“咕咚”一聲跪在地上道:“父親、母親、大哥、大嫂,陳凡不辱先祖,考完回鄉了。”
在陳凡的印象裡,父親陳準向來都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可今天,他在抬頭時卻發現父親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
陳準顫抖著手,將陳凡扶起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凡衝著父親點了點頭,誰知剛轉過頭去,劉氏一把抱住兒子,放聲大哭,一旁的大嫂也拿著一塊絹兒跟著抹眼角。
“我的兒啊,我生的兒啊。”
不遠處一個老婦人上前接過盧氏手裡的胳膊,陪著劉氏落淚道:“老姐姐,這大喜的日子,咱家應該高興不是,二小是個爭氣的,這不給你掙來個安人的誥命。”
陳凡擔任的翰林院修撰,按製,朝廷會封他的母親為“安人”。
統稱為“敕命夫人”,而不是那老婦口中的誥命夫人。
誥命夫人那是民間的稱呼,不過在這場合下也沒人說什麼就是了。
陳凡對這老婦人有些印象,她應該是大嫂盧氏的母親,以前見過一兩次,對陳凡也是不鹹不淡的,沒想到這次她竟然也來了。
眾人見狀元郎見了父母高堂,於是齊聲恭賀,將陳凡幾人湧入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