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一說完,在座的官員士紳全都一愣。
片刻後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陸樹聲感歎道:“都說狀元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文瑞第一天上任便知道此地了?”
緊接著他歎了口氣道:“按理說,我鬆江府也算是江南魚米之鄉,但偏偏就因靠海,以至於鹵潮頻發,百姓過得苦啊。”
說到這,他接著道:“鬆江下轄三縣,分彆是華亭、上海和青浦。”
“其中每次遭遇大潮【也就是風暴潮,指台風引起的大潮倒灌】,青浦因位於西部腹地,受衝擊損失最少,可華亭和上海便遭了殃。”
“華亭作為府治所在,人口財貨雲集,加上漴缺所在,一旦遇到大潮,廬舍漂沒幾儘,男婦溺死數萬,鹵潮所經,禾稼並槁!”
聽到這,一旁的牛若愚也是垂頭喪氣,一臉愁苦。
陸樹聲接著又道:“再說這上海縣,他們那沒有漴缺,但因靠近大江,潮水頂托倒灌,治內地勢低平,內澇十分嚴重,天監十年,潮過捍海塘丈餘,漂沒人畜無算!”
“不過比華亭縣好一些,華亭雖是府治,但卻三年一小災,五年一大災,我等都快把大潮當微瀾了!”
聽到這話,眾人全都笑了,不過這笑容有多苦澀便多苦澀。
這些人裡,有忠貞之人,有奸猾之徒,但他們要麼在鬆江任上,要麼鬆江就是他的鄉梓,誰不想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能讓所有人安居樂業?
陳凡越聽越是心驚。
他還是低估了鬆江府環境的惡劣。
因為另一個時空的固有印象,上海、滬上,那是整個東方的明珠。
自己來到這個地方,修修補補肯定有,比如內澇,比如開辟新水道黃浦江。
這些他都有思想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鬆江本地人最揪心的點竟然是大潮。
一頓接風宴,本來歡樂無比,但因為漴缺的緣故,最後草草散場。
陸樹聲臨走前拉著陳凡的手道:“文瑞,你雖剛剛赴任,但絕不可鬆懈,如今八月底,正是大潮頻繁之際,新任知府劉一儒還沒到任,你要扛起這重擔,鬆江百姓就指望你了。”
聽到這話,陳凡點了點頭,心中卻再也沒有來時的輕鬆,沉甸甸的。
“陳大人!”
剛剛送走陸樹聲等人,陳凡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陳凡收拾心情,轉身笑道:“終於有時間跟你聊一聊了。”
沈彪點了點頭道:“去團練住一晚?”
陳凡擺了擺手:“剛剛赴任,不太方便。”
沈彪想了想,抬頭問道:“陳學禮回來了嗎?獲封何官?”
陳凡詫異的看著他,說實話,他沒想到沈彪見麵後,所談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這事。
“來時收到消息,說是給了一個昭勇將軍的散階,實授金山衛指揮僉事,銀五百兩,紵絲十表裡,敕建“少年義勇”牌坊,將來還可以蔭一子為國子監生。”
沈彪聽完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陳凡:“那鳳池呢?”
陳凡知道,他哪裡是在問何鳳池,分明是在問他自己的賞賜。
“唔……”陳凡遲疑片刻方才道:“先說說你吧,世襲試百戶,實授鎮海衛千戶。”
“……”難堪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