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區內,一片愁雲慘淡。
周郎中正走在營地內,四處查看。
今天是他最為擔心的日子。
自從陳大人將病人隔離開來後,他一一診治發現,這三十多人還僅僅隻是瘟疫的初發期。
算算時間,就在今天,這營地內大多數病人是生是死,旦夕可決。
“四逆湯都服下了沒有?”周郎中走到一處窩棚處,對門口的衙門白役道。
“周大夫,服下了!”
“嗯!”周郎中點了點頭,剛準備離開,突然身後那白役傳來一聲驚呼:“大夫,你快來看看,這,這這這……”
周郎中猝然一驚,轉頭去看,隻見那白役指著窩棚,臉已經白了,下一秒,他轉頭捂著嗓子乾嘔起來。
周郎中疾走兩步來到窩棚旁,掀開油布簾的刹那,一股混雜著腐臭與汗腥的熱浪撲麵而來。那年輕病人直挺挺蜷縮在稻草堆上,原本青灰的臉頰此刻漲成暗紫色,像是被人扼住咽喉般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鳴。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密密麻麻的紫紅色斑疹已連成大片血皰,有的已經潰爛流膿,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油光——這正是“麻腳瘟”最典型的“麻斑透紫”之兆。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現在的狀態,那年輕病人突然從稻草堆上翻滾落地,汙穢物順著褲管噴湧而出,黃黑相間的稀便混著暗紅色血絲,在地麵迅速漫開一片狼藉。他雙手死死摳著泥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頭卻突然一陣劇烈抽搐——渾濁的嘔吐物呈噴射狀濺在三米外的草席上,裡麵夾雜著未消化的野菜團子和暗紅色血塊,連棚頂垂下的油布都被濺上幾點汙穢。
“哇——”又一陣劇烈嘔吐襲來,他蜷縮在地像隻被抽打的蝦,胃裡的酸水混著膽汁傾瀉而出,在身前積成一灘散發惡臭的淺窪。
更可怕的是腹瀉根本無法控製,褲襠早已被稀便浸透,黑紅色的黏液順著小腿往下淌,在腳踝處彙成細流,連稻草都被泡得發脹變色。有幾滴濺到周郎中的靴麵上,他竟忍不住後退半步——
周圍幾個白役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石灰撒了厚厚一層卻壓不住那股酸腐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有個年輕白役忍不住轉身乾嘔,卻被周郎中厲聲喝止:“還愣著做什麼!拿鹽鹵來灌腸!再遲人就沒了!”
可誰都知道,在這“麻腳瘟”麵前,一切救治都像是往燒紅的鐵板上澆水——隻能激起一陣更絕望的白煙。
眼看著那幾個白役一陣折騰,可那病人似乎根本止不住似的,還在不斷下泄。
搞得幾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個個哭著,再也不肯靠近一步。
周郎中想要嗬斥幾人上前,可下一秒,他突然想到年輕同知大人之前的交代。
“快,快端米湯來。”
讓這幾人上前處理渾身汙穢的病人,他們是死也不願,但叫他們端米湯,他們倒也不拖遝。
不一會兒,有人端了米湯過來。
“趕緊給他灌下去。”
病人早已嘔得不像樣子,白役為難的看著周郎中。
周郎中乾脆一把奪了碗,也不管窩棚裡的臟汙,上前捏住病人的下巴,強行將碗裡米湯灌進病人的口中。
“再來!”
周郎中又接了一碗,再次灌了進去。
如此往複三次,那病人糟糕的情況才稍稍緩解。
周郎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懸著的心卻並沒有落下。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這半個時辰是決定這個病人生死的最關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