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腳瘟,真凶險,上吐下瀉腳麻軟。
陰邪閉,元氣脫,回陽救逆莫耽擱。
窮鄉僻壤無藥方,灶心土是第一湯。
胡椒吞服亦有效,溫中散寒保元陽。
預防最忌亂趕場,鹽水沸水是良方。
寒熱辨證要分清,吐瀉止住莫放鬆。”
澱山湖旁的小漁村中,陳凡聽著外麵更夫正在傳唱賀邦泰編寫的“防疫歌”,笑著對身邊的馮之屏道:“邦泰這歌寫得好,通俗易懂,往日裡官府給百姓們看的布告拗口噘牙,百姓們哪裡聽得懂,以後要多用這種形式,隻有百姓聽得懂、看得懂官府的政策,他們才會跟著官府走。”
“不然我們說什麼,到了下麵,經過彆人一解釋,味道全變了,到時候還要官府來背鍋。”
陳凡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為在他巡視的過程中發現,不少鄉村,要麼根本不知道有麻腳瘟這回事,要麼就聽信當地大戶的話,不當回事。
家裡真出了事,要治病要看郎中,那時候典賣田產,賣兒賣女,便宜了誰?便宜了那些大戶。
官府沒有行動嗎?
有,衙役、書吏們下鄉,往士紳家裡一住,告示交給他們,然後就是吃喝,最後回到城裡,稟告說已經都通知了。
通知了嗎?
確實通知了。
效果呢?
沒有。
甚至更糟。
陳凡是不下來不知道,真等他去鄉間走一走,觸目驚心。
馮之屏也感歎道:“這次瘟疫,得虧大人到任,不然這鬆江府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尤其是這鄉裡,消息閉塞,百姓們一切以士紳地主糧長馬首是瞻。”
陳凡歎了口氣道:“宣傳口很重要,你不占領,就被彆人占去了。”
馮之屏聽到這話,覺得陳凡這話裡意味深長。
他不由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澱山湖,就在這澱山湖西麵,距離鬆江府僅有一湖之隔的蘇州府,如今的情況簡直慘不忍睹。
水陸交通斷絕,陳凡不知道如今蘇州府城裡什麼情況,但跟澱山湖僅僅一湖之隔的同裡,每天都有人從澱山湖裡逃到鬆江府來。
據那些逃來的百姓說,鄉裡因為這次麻腳瘟已經死了很多人,他們聽說府城裡死的人更多,每天都是一車車往外拉。
馮之屏恨恨道:“大人,每次咱們有什麼新法子,都是第一時間通知蘇州府,可這蘇州府呢?葉大人說話不頂用,那是因為他是佐貳官,可你黃國華作為一府之尊,最後處處聽惠家擺布,他這官當得,簡直窩囊。”
陳凡冷笑:“他這不叫窩囊,這叫草菅人命。”
陳凡聽到蘇州府的消息,也是心痛。
但沒辦法,所謂有多大的能力辦多大的事,他在職權範圍內已經儘力了!
損不足而奉有餘,這次惠家做得實在是太過分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黃老八的聲音:“夫子,黃判官派了人過來,說漕司衙門派了官船來,運了十幾船糧食,如今已經到了鬆江府,請您趕緊回去。”
陳凡與馮之屏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大喜過望。
如今鬆江府的疫情,因為他們強有力的措施,漸漸平息了下來,幾千人感染,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最後鬆江府才死了一百多人。
這已經是了不得的成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