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劉一儒來了之後,皇甫淓就徹底在鬆江成了透明人。
離開鬆江,即將去河南赴任時,整個鬆江府竟沒有一人前來相送。
出城後,卻發現隻有陳凡來了。
這讓灰了心的署理知府皇甫淓感動得流下淚來。
他握著陳凡的手道:“狀元公,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呐!你是個有情有義,有才學有手段的人才,本官祝你將來前程似錦,一帆風順。”
陳凡笑道:“大人此去也是如此。”
在劉一儒上任前的這段時間裡,皇甫淓即將離任,諸事不想管,絲毫不掣肘陳凡,不僅如此,還在各方麵,要人給人,要糧給糧,能做到這份上,陳凡是承他情的。
如今人家要走,他當然不能人走茶涼,還是要送一送的。
沒想到皇甫淓這一感動,便握著陳凡的手,說出了個隱秘的消息來:“最近因要與劉孟真交接,為兄數次去了府衙,每次都能看見那林懋勳在二堂與劉孟真說話。”
他雖然沒有參加陸府給劉一儒的接風宴,但宴席上發生了什麼事他還是聽說了的。
“老弟你在那個……招什麼……”
陳凡提醒道:“招投標!”
“哦對,招投標裡,讓誌在必得的林家沒有中標,人家恨著呢。”
陳凡攤了攤手道:“一切流程都是公平公正公開,我不拿人家一分錢,合理低價中標,他恨我乾啥?”
皇甫淓搖了搖頭:“老弟你剛來鬆江,對這裡的情況不是很了解啊。”
陳凡拉著皇甫淓在十裡亭坐下道:“老兄細細給我說說。”
皇甫淓道:“這鬆江府,有四家是得罪不了的。”
“第一,自然是陸老大人!他是咱鬆江府的士紳領袖,威望最高,尤其是辦了西林書院後,鬆江府很多讀書人都是他的門生。”
陳凡點了點頭。
“這第二就是杜家。”
陳凡皺了皺眉:“杜家?杜憲被發配充軍九邊,杜朝聘被鎖拿進京,近日就要問斬,這杜家……?”
皇甫淓搖了搖頭:“杜家又不是隻有杜憲這一支,杜憲還有個弟弟名叫杜宣,他是天監十二年進士,因為身體不好,便沒有出去做官,平日裡為人低調,也不出來走動,杜憲這一支倒了,如今是他杜宣掌家,杜家在鬆江紮根兩百多年,自大江以南,哪一府哪一縣沒有杜家的地,你想要在鬆江大展拳腳,沒了糧食肯定不行,想要糧食,沒了杜家,那也不行。”
陳凡詫異道:“之前麻腳瘟封城,我召集整個鬆江士紳商議,這杜宣怎麼沒來?也沒人跟我提起他啊?”
皇甫淓笑道:“那杜家是大戶人家,現如今,像杜家這種人家,誰家不在南都有彆產?加上現在倭寇橫行,這種人家大多數都搬到南都去了,哪裡會留在鬆江這種小地方。陸老部堂那是年紀大了,不願意折騰,所以才留了下來,杜家彆的人,不都在南都牛首山買了大宅子!”
陳凡點了點頭。
“除了這兩家,還有兩家,一個是沈家!”
“沈家?”
“就是沈士居他們家。”
陳凡詫異道:“他家是……?”
“沈度!聽說過吧?”
陳凡恍然,他之前從鄭應昌身上學了館閣體,而這館閣體的開山祖師之一,就是鬆江的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