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人家天一黑就閉門不出,誰會選在子時這種陰氣最重的時候出門。
“嗯,一位老主顧了。”
秦鐘走到牆角,推出那輛他視若珍寶的黃包車,一邊檢查輪胎一邊說道。
“這位客人有些怪癖,每個月的十五,也就是緋紅之夜,必須要在這個點兒用車。而且點名隻要我拉,說是我的八字硬,命格重,陽氣足,能鎮得住場子,要是換了彆的車夫,半道上準得翻車。”
李想聞言,心中一動。
命格硬,鎮場子。
秦鐘是連天煞孤星都克不死的硬骨頭。
對方點名要他,顯然是個懂行的。
“這客人給的錢,怕是不少吧?”李想靠在石鎖上,看似隨意地問道。
“那可不!”
提到錢,秦鐘的眼睛都在放光,伸出手掌握了握。
“這個數,五個大洋!”
“就一趟活兒,拉到地兒再拉回來,統共不到兩個時辰,五個大洋現結,從不拖欠!”
秦鐘嘿嘿一笑,拍了拍結實的胸脯,“要不是給的實在太多了,我也不會大半夜不睡覺去拉這趟活兒。畢竟這大晚上的,外麵也不太平,又是巡夜的,又是野狗的。”
五個大洋。
在這個時代,是普通人的一輩子。
這哪裡是拉車,分明是買命錢。
李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入殮師】職業的敏感讓他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秦師兄,這活兒……你也接了有些日子了吧?”
“有半年多了吧。”秦鐘想了想,“每個月一次,雷打不動,怎麼了,你覺得有問題?”
看著秦鐘那副憨厚且財迷的樣子,李想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覺得這有錢人的怪癖還真多,不過這大晚上的,你還是多留個心眼,隻拉人,彆多嘴,也彆多看。”
“放心吧,咱們乾這行的,嘴嚴是第一條規矩。”
秦鐘並沒有把李想的提醒太放在心上,畢竟這半年來一直相安無事,錢也拿得痛快。
“行了,不跟你嘮了,時間快到了,若是遲了,那位爺可是要扣錢的。”
秦鐘拉起車把,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
“走了!”
黃包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濃重的門外。
李想站在原地,看著秦鐘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天上的滿月被一片烏雲遮住了一半,光線變得有些昏暗不明。
“陽氣足……”
李想咀嚼著剛才秦鐘話裡的一個詞。
找車夫要找陽氣足的,而且是在子時這種陰陽交替的時刻。
這不是拉活人,更像是……借陽開路。
李想搖了搖頭,沒有再多想。
畢竟這世道,為了錢,誰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李想沒有回屋睡覺,而是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放在一邊的毛筆開始刷【畫師】的經驗。
“時間不夠用啊,要是我一天能有四十八個小時就好了!”
【完成一次速寫,畫師經驗+1】
李想繼續畫。
…………
時間流逝。
更夫的鑼聲遠遠傳來,敲了四下。
四更天了。
此時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上的血月已經偏西,光芒變得更加暗沉壓抑。
一直凝神畫畫的李想停筆,耳朵微微一動。
“轆轆……”
沉悶的車輪聲打破了寂靜。
那是黃包車實心輪胎碾過石板路的聲音,這聲音比平時重得多,像是車上拉了一頭死豬。
“回來了。”
李想收起筆墨,起身走到院門口。
“吱呀——”
側門被推開。
秦鐘拉著黃包車,躡手躡腳走了進來。
借著廊下昏暗的燈籠光芒,李想看到秦鐘的樣子有些狼狽。
出門時還乾乾淨淨的灰色短打,此刻褲腿上沾滿了黃色的泥點子,鞋子上更是裹了一層厚厚的泥漿。
整個人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色也有些發白,胸膛劇烈起伏,顯然這一趟活兒累得夠嗆。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興奮的。
見李想還在院子裡,秦鐘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褡褳,發出銀元碰撞的脆響。
“嘿,還在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