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武館,後院藥房。
這裡的溫度比外麵高了足足十幾度,熱浪滾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味。
那味道並不好聞,像是燒焦的獸骨混合著烈酒,光是吸上一口,就覺得鼻腔裡火辣辣的疼,一直燒到肺葉子裡。
一口足以容納兩人的巨大黑鐵缸架在火爐上,底下的鬆木燒得劈啪作響,火舌貪婪舔舐著缸底。
缸裡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咕嘟咕嘟冒著泡,每一次氣泡破裂,都會騰起一陣紅色的煙霞。
“這就是龍虎鍛骨湯?”
李想站在缸邊,看著岩漿般的藥液,咽了口唾沫。
“怕了?”
鴻天寶手裡拿著一根手臂粗的攪藥棍,正在缸裡緩緩攪動,每一次攪動都帶起沉重的漩渦。
“這湯,看著就凶。”李想實話實說。
“凶就對了。”
鴻天寶停下手中的動作,用那根攪藥棍敲了敲厚重的缸沿,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知道這方子的來曆嗎?”
李想搖了搖頭。
鴻天寶不賣關子,說道:“在妖朝之前,那是武朝,而在武朝之前,這片大地上存在一個長達四千多年的輝煌王朝,名為神朝。”
“神朝?”李想挑了挑眉頭。
這應該是王朝的諡號,類似前朝稱之為妖朝。
“那是極其久遠的年代了,那時候,大師、宗師級彆的人物遍地如狗,香火鼎盛到了極點,有州牧代天子牧十三州,視百姓如草芥牛馬。”
“但即便是這樣的鼎盛王朝,也有走到滅亡的一天。”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他是道教根源之一的太平道之主,他不忍百姓苦楚,以凡人之軀,向天宣戰。”
“他號稱太平天師,集天下藥石之精華,煉製出了一種逆天的丹藥,名為龍虎丹。”
“據說普通農夫隻要服下此丹,立刻就能脫胎換骨,力大無窮,化作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皮糙肉厚的黃巾力士。”
“當年,太平天師站在祭壇之上,麵對那個腐朽且強大的神庭,隻說了一句話。”
“請神漢赴死!”
“可惜啊……”
鴻天寶歎了口氣,“太平天師隕落後,龍虎丹的丹方也就失傳了,後人幾經複原,也隻得其形,不得其神。”
“這缸龍虎鍛骨湯,便是那龍虎丹的弱化版,是來自如今道教祖庭龍虎山天師府的秘傳丹方。”
“我當年遊曆五湖四海,救過一位身受重傷的紫袍道士,這是他為了報答救命之恩,臨彆前交給我的,並且叮囑丹方不二傳,當代斷絕。”
丹方不二傳,當代斷絕。
這話的意思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無第三人知道,而且不準傳承下去。
李想有爺爺留下的筆記,上麵開篇就寫了,非嫡親不可傳。
鴻天寶看向李想,“龍虎鍛骨湯不能讓你立刻入了門路,變成那種以一當百的黃巾力士。
可用來給你這副凡胎打熬筋骨,卻是綽綽有餘。”
鴻天寶指了指那滾燙的藥液。
“這龍虎鍛骨湯,我閒著沒事又改良了下,新增三十六種猛藥,藥性烈如火。
下去之後,你會感覺皮肉像被剝離,骨頭像被錘碎,挺得住便脫胎換骨。”
“李想,你敢下嗎?”
李想看著那暗紅色的漩渦,腦海中回蕩著“請神漢赴死”的那股子狠勁。
在這個吃人的亂世,人若是不對自己狠一點,那就隻能等著彆人對你狠。
古人尚敢向天揮刀,自己不過是泡個澡,有什麼敢不敢?
“有何不敢!”
李想一把扯掉身上的長衫,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撐住滾燙的缸沿,縱身一躍。
“噗通!”
整個人直接沒入了那滾燙的藥液之中。
“嘶——!!!”
剛一入水,李想就差點慘叫出聲。
痛!
太痛了!
這哪裡是水,這分明就是液化的火焰,是無數把細小的鈍刀子!
滾燙的藥力順著他的毛孔瘋狂往裡鑽,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火螞蟻在啃食他的皮肉,撕扯他的神經。
僅僅一瞬間,李想的皮膚就變得通紅如血,青筋暴起,冷汗剛冒出來就混進了藥湯裡。
“屏氣凝神,意守丹田。”鴻天寶的大喝聲在耳邊炸響。
“彆讓這口氣散了,運轉樁功的呼吸法,把藥力往骨頭裡引,彆讓它隻停在皮肉上。”
李想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
他強忍著那種要把人逼瘋的劇痛,努力控製著顫抖的身體,在水中擺出了那個“似坐非坐,似馬非馬”的姿勢。
呼吸。
呼……吸……
隨著呼吸的調整,他那條已經覺醒了【龍脊】特性的脊椎,開始在藥液中微微震顫。
“嗡——”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蟄伏在李想胃部,那隻自從吞進去後就一直當大爺的金蟬,似乎是被這股濃烈的藥性驚醒了。
“知了——”
一聲極其歡快,帶著幾分貪婪的蟬鳴在李想的體內響起。
這聲音並未傳出體外,卻震得李想的五臟六腑都在共鳴。
緊接著,李想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從腹部爆發。
那些原本狂暴無序,正在肆意破壞他身體組織的滾燙藥力,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朝著他的腹部彙聚而去。
金蟬在吞噬藥力。
李想心中一驚,這玩意兒不會把自己吸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