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陸少。”
黃四郎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凝滯,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他轉過頭,順著陸瑾的話頭往上爬,“李師弟,秦師弟,你們也彆往心裡去。”
“這人啊,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層。”
“有些人將來必定是龍,一飛衝天,獨領風騷,是時代的弄潮兒。”
“有些人,注定隻能在泥潭裡打滾,自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四叔說得不錯!”
一直在後麵憋屈的黃慎獨,此刻終於找到了插嘴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看著陸瑾的眼神裡滿是崇拜,活像個見了骨頭的哈巴狗。
“陸少那是天上的雄鷹,咱們大新朝未來的希望。”
“能和陸少坐在一間屋子裡喝茶,都是咱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哪裡還能奢求陸少記住名字?”
“我沒出過國,都知道西洋是天堂,陸少您這一身氣度,那就是文明的象征。”
陸瑾聞言,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了一下黃慎獨。
他用文明棍輕輕敲了敲地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行了,彆拍馬屁,我不吃大新朝那一套。”
“陸少,我這可不是拍馬屁!”
黃慎獨一臉委屈,指天發誓,“我說的句句都是出自肺腑之言,我對西洋的向往,那是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您是不知道,我做夢都想去大不列顛看看,聽說那裡的空氣都是甜的,那裡的路都是平的。”
他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大不列顛才是他的精神故鄉。
“要是有機會,我一定要定居在大不列顛,哪怕是當個掃大街的,也比在這破地方強。”
“……”
黃四郎聽著侄子這番赤裸裸的言論,眉頭皺了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礙於陸瑾在場,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端起茶杯掩飾了過去。
“你很有眼光。”
陸瑾終於正眼看了一次黃慎獨,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條懂事的家犬,帶著幾分讚賞和施舍。
“確實,和西洋比較起來,大新朝落後太多了,不僅僅是器物,更是思想,是靈魂。”
陸瑾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看似繁華實則腐朽的景象,張開雙臂,擁抱某種看不見的真理。
“他們有更加先進的職業體係,有嚴謹的科學邏輯,而不是像我們這裡,靠著什麼祖傳秘方,靠著什麼虛無縹緲的悟性。”
“給大新朝十倍的時間去追趕,也不一定能見到西洋文明的尾巴。”
“………”
包間內一片死寂。
黃四郎低頭喝茶,不置可否。
黃慎獨一臉崇拜,聽到了至理名言。
秦鐘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作為一名武人,作為拜過武祖的漢子,這話簡直是在挖他的祖墳。
李想眼神低垂,掩蓋住其中的那一抹冷意。
原來是一條牧羊犬。
他在心裡給陸瑾和黃慎獨打上了標簽。
承認落後,師夷長技以製夷,那是英雄,是豪傑。
若是跪久了,連膝蓋都生了根,覺得洋大人的屁都是香的,那就是奴才,是走狗。
這種人,在這個亂世並不少見。
他們被列強的堅船利炮嚇破了膽,被那些光怪陸離的機械造物迷了眼,從而徹底否定了自己的文化和根基,否定了自己傳承數萬年的職業體係。
陸瑾似乎談興大發,並沒有在意角落裡兩個“下等人”的反應,他轉過身,目光看向黃四郎和黃慎獨。
“你們見到過人造太陽嗎?”陸瑾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巨大的蒸汽核心在轟鳴,齒輪咬合的聲音如同天籟,那是純粹的理性與力量的結合。”
他揮舞著文明棍,像是個傳教士。
“當見到了真正的藍天,你們才知道世界有多大,才知道自己是一隻青蛙,在坐井觀天。”
“血肉苦弱!”
“隻有鋼鐵才是永恒的,隻有機械才是不朽的!”
“加入光榮的機械飛升,拋棄這身累贅的皮囊,那才是人類進化的唯一正確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