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武館的角落,陽光被高牆遮擋,留下一片陰影。
秦鐘的瞳孔一縮,臉上那標誌性的憨笑瞬間凝固在嘴角,僵硬得有些滑稽。
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這是武修在遭遇極致危險時的本能反應,就像是一隻正在打盹的老虎被人狠狠踩住了尾巴,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傷人。
“李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秦鐘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這要是傳出去,可是要死人的。”
“所以我隻問你。”
李想神色不變,目光直視秦鐘的雙眼,“那個冒充陸瑾的人,是不是就是你每個月十五都要去接的那位老顧客?或者說,和你接的那位老顧客是一夥的?”
“彆急著否認,土腥味這東西,洗得掉皮肉上的,洗不掉骨子裡的。”
“昨晚陸瑾噴了西洋香水,我還是聞到了那股子陳年老墓特有的味道。”
秦鐘沉默了許久,那雙虎目死死盯著李想,似乎在權衡利弊,又似乎在判斷李想知道了多少。
殺人滅口?
不至於,且不說同出一個武館,單是這幾日的相處,他是真把李想當兄弟。
最終,秦鐘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苦笑了一聲,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重新靠回了牆根。
“你這鼻子比警署的狼狗還靈。”
秦鐘歎了口氣,左右警惕看了看,確定四周無人偷聽,這才湊近李想,壓低聲音道:
“猜得沒錯,那個陸瑾是由我每個月十五接送的那位主兒假扮的。”
“好啊!”
李想聞言,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一炸就把你炸出來了。”
“秦師兄,我把你當兄弟,你竟然把我當筏子利用。”
“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陸瑾,還故意拉著我去琴弦樓,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李想那副悲憤欲絕的模樣,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秦鐘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炸出來?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真的是狗啊?”李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混雜著那麼濃的脂粉味和西洋香水味,我能聞出什麼土腥味?”
“我要是有這本事,我還來學什麼武,直接去入編當警犬不好嗎?”
李想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我隻是覺得這件事不對勁,帶著結果反推過程,發現你帶我去琴弦樓的時機太巧了。
而且還有那個陸瑾裝得像,但偶爾蹦出一兩個字的本地口音太重了,這可不是一個從小離家,在西洋待了多年的海歸能有的。
再加上一點點合理的懷疑,隨便一詐,你自己就招了。”
僅此兩點,就把整個事情的邏輯鏈條串聯起來了。
昨天晚上打拳的時候,李想腦子裡一直在複盤整個過程,隻是當時沒有往深處想。
今天龍門鏢局的人氣勢洶洶來問話,那副一定要坐實“不是陸瑾本人”的態度,瞬間讓他思路清晰了。
有人在給陸家做局。
而且是個連環局。
秦鐘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你聽我解釋……”
“先彆急著解釋。”
李想打斷了秦鐘的話,問出了一個更關鍵,也更致命的問題。
“秦師兄,這事兒鴻館主知道嗎?”
這是個要命的問題。
如果隻是秦鐘貪財私下接活,那是個人行為,事情暴露了,頂多是自己背鍋。
如果是鴻天寶授意,那這渾水可就深不見底了,意味著那位笑眯眯的胖館主,早就開始算計龍門鏢局了。
秦鐘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副“我又不傻”的表情。
“關於這件事,一開始我是拒絕的,後麵海棠姑娘……總之,要是沒有師父他老人家的點頭,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幫彆人給龍門鏢局下套。”
秦鐘指了指這偌大的武館。
“龍門鏢局那是什麼龐然大物?那是地頭蛇裡的霸王龍,沒有師父這種高個子在上麵頂著,給我多少錢我也不敢去撩撥那幫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李想聽完,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好家夥。
這就是所謂的粉切黑?
表麵上還要和八門武館比武,背地裡卻已經給這臨江縣最大的勢力龍門鏢局挖了個這麼大的坑。
想通了這一層,李想臉上的凝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這人啊,感情淡了,人心就散了。”李想捂著胸口,一副傷透了心的樣子。
“虧我前天晚上還擔心你沾了晦氣,特意讓你燒衣服換鞋子,結果你背地裡拿我當槍使。”
秦鐘是個講義氣的漢子,最受不得這種良心上的譴責。
他看著李想,急得直撓頭,臉都漲紅了。
“兄弟,我錯了,這事兒確實是我做得不地道,沒有提前通知你一聲。”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李想仰天長歎。
“五十大洋!”
秦鐘一咬牙,伸出一個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