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這裡沒你的位置了!”一個士兵對他猙獰地吼道。
渡邊少佐的鼻子被踹斷了,鮮血和江水混在一起。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張曾經對他無比恭敬的臉,此刻卻寫滿了殘忍與自私。他想亮明自己少佐的身份,但冰冷的江水已經剝奪了他說話的能力。
又一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頭上。
渡邊少佐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抓住冰沿的手指再也使不出力氣。他緩緩地沉入水中,意識模糊之際,他看到那塊浮冰因為承受不住重量,也開始傾斜、翻覆,上麵的人發出驚恐的尖叫,重新落入水中,開始了新一輪的自相殘殺。
諷刺……真是天大的諷刺……
這是渡邊雄一少佐,最後的念頭。
在北岸的雪丘上,李寒通過【帝王的咆哮】上附加的高倍率熱成像瞄準鏡,冷漠地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幕“冰河葬禮”。
他的耳邊,通過定向拾音器,清晰地傳來江麵上那混亂、淒厲的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以及人類為了活命而對同類發出的野獸般的嘶吼。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萬年寒潭。
這幅景象,對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都是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地獄繪圖。但在李寒眼中,這隻是對侵略者遲來的清算。
他的腦海中,閃過的不是眼前這些日軍的慘狀,而是另一幅幅畫麵:
是城內,被日軍用刺刀挑起的嬰兒,是母親們絕望的哭嚎。
是731部隊的實驗室裡,被進行活體解剖、細菌實驗的同胞,他們連作為“人”死去的尊嚴都被剝奪。
是無數個被戰火摧毀的村莊,是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的土地。
眼前這些正在冰水中掙紮、自相殘殺的“人”,和那些畫麵裡的施暴者,是同一群人。他們踏上這片土地的目的,就是為了掠奪、殺戮和奴役。他們從未對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抱有絲毫的憐憫。
那麼,自己又何須對他們抱有憐憫?
“不夠……還不夠……”李寒低聲自語。
他的手指在控製器上再次操作。並非所有地雷都在第一時間引爆。他預留了大約兩百枚,作為“二次補刀”。
他觀察著江麵,看到一些水性極好、並且第一時間扔掉了所有負重的日軍,正頑強地向著南岸或者北岸遊去。他們是意誌最堅定、體能最好的一批人。
李寒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精準地計算著那些幸存者聚集的區域,按下了第二輪引爆的按鈕。
“轟!轟!轟!”
又是幾聲沉悶的爆炸在水中響起。爆炸產生的巨大水下衝擊波,形成了一道道無形的牆壁,狠狠地拍在那些正在遊泳的幸存者身上。
對於一個在冰水中體力即將耗儘的人來說,這股衝擊波是致命的。他們的內臟被震傷,口鼻噴出鮮血,剛剛凝聚起來的最後一點力氣,瞬間被擊潰。他們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無力地沉入江底。
同時,爆炸掀起的巨浪,將那些本已不穩定的浮冰徹底掀翻,把上麵苟延殘喘的幸存者,再次送回了死亡的懷抱。
整個江麵,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流動的墳場。
兩萬多名踏上冰麵的日軍,在短短的十分鐘內,幾乎全軍覆沒。哀嚎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冰塊互相碰撞的“哢哢”聲,像是死神在咀嚼著它的戰利品。
然而,屠殺,還未結束。
李寒看到,依然有大約一萬名士兵,因為行動較慢,沒有深入雷區,或者水性極佳且運氣好到爆棚,最終掙紮著爬上了南岸。
他們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瑟瑟發抖。他們丟掉了武器,丟掉了一切負重,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們劫後餘生地回頭望向那片曾經是坦途、如今是地獄的江麵,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以為,自己活下來了。
李寒收起了控製器,從雪丘後站起身,跨上了他的“幽靈”摩托。
他看著南岸那些正在聚集、試圖重整隊形的幸存者,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溫度。
“彆急,真正的絕望,現在才開始。”
他發動了摩托,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野獸的喉音。他沒有衝向那些幸存者,而是調轉車頭,沿著北岸,向上遊的一個隱蔽渡口風馳電掣而去。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日軍停在南岸的指揮車、運輸車隊,以及……山田乙三和田中賢二的指揮部。
他要徹底斬斷這些“幸存者”最後的希望。
求生的本能是驅動所有生物最原始、最強大的力量。
當冰層在腳下崩塌,墜入刺骨的鬆花江時,山田聯隊的士兵們被死亡的恐懼攫住。但當他們掙紮著、互相拉扯著,終於從冰窟窿裡爬回到堅實的江岸上時,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充滿了他們凍得發紫的大腦。
他們活下來了。
至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超過一萬名士兵,像一群失魂落魄的溺水老鼠,聚集在鬆花江的北岸。他們渾身濕透,牙關不受控製地瘋狂敲擊,發出“咯咯咯”的密集響聲。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重新集結部隊,清點人數。
“向後轉!返回營地!快!跑起來!”一名大佐用儘全身力氣咆哮著。
營地就在五公裡外。那裡有溫暖的帳篷,有熊熊燃燒的篝火,有滾燙的薑湯和飯食。五公裡,對於帝國精銳的士兵來說,不過是一次武裝越野的熱身距離。他們開始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向著南方,向著那片代表著“生”的營地走去。
然而,他們忽略了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嚴寒。
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沒有任何阻礙地掠過冰封的江麵,像一把鋒利無匹的剃刀,刮在每一個士兵濕透的身體上。
起初,隻是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士兵們緊緊裹著身上滴水的棉衣,以為這厚實的布料能為他們抵禦寒風。但他們錯了。這濕透的棉衣,此刻非但不是保護,反而成了一件最惡毒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