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的手死死地按在地圖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外麵的慘叫聲、爆炸聲如同海嘯般一浪高過一浪。第1師團的潰兵像無頭蒼蠅一樣衝撞著第2師團的陣型,讓原本就狹窄的穀口變得混亂不堪。
“師團長閣下!後撤吧!這裡地形太不利了!”參謀長河田大佐幾乎是在哀求,“敵人的炮火太猛烈了,而且那種綠色的毒氣正在順風飄過來!”
“八嘎!”岡村寧次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後撤?往哪裡撤?後麵是幾千輛卡車和輜重,公路已經被堵死了!現在後撤,就是把後背露給俄國人的重炮,那是找死!”
岡村寧次很清楚,現在的局麵是“死地”。進,前麵是未知的蘇軍主力;退,是漫長的擁堵和屠殺。
唯一的生路,就是衝過去。
隻要衝過那個狹窄的隘口,衝進森林深處,蘇軍的重炮就失去了作用,雙方就能進入混戰。而論拚刺刀和近戰,岡村寧次對自己的“勇”師團有著絕對的自信。
“傳我命令!”岡村寧次拔出指揮刀,聲音嘶啞而瘋狂,“組織敢死隊!第2師團步兵第4聯隊、第29聯隊,所有輕傷員,所有還能動的士兵,全部集合!”
“我們要發動‘萬歲衝鋒’!用我們的血肉,填平那個隘口!衝垮俄國人的陣地!”
“天鬨黑卡!板載!!(天皇陛下萬歲)”
【日軍敢死隊陣列,士兵視角】
田中二等兵的手在發抖,他拚命想把刺刀卡在槍口上,但怎麼也對不準卡槽。
他是仙台人,入伍前是個老實的農民。但在中國戰場的這三年,他變了。他記得在河北的一個村莊,長官命令他們把村民趕進屋子裡點火。他記得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求他,他卻獰笑著把刺刀捅進了女人的胸膛。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神,掌握著生殺大予奪的神。
但現在,站在這漆黑的山穀前,看著前方那翻滾的火光和綠色的毒霧,田中感覺到了久違的恐懼。
那是報應嗎?
“喝!”
一名軍曹粗暴地將一碗清酒塞到他手裡,“喝下去!為了陛下儘忠的時候到了!”
田中顫抖著灌下烈酒,辛辣的液體燒灼著喉嚨,稍微驅散了一點寒意。周圍,三千多名日軍士兵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他們脫掉了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額頭上綁著寫有“必勝”的白布條。
人群中彌漫著一股狂熱而絕望的氣息。有人在低聲哭泣,有人在瘋狂大笑,更多的人則是眼神空洞,像是一群行屍走肉。
“那個女人……”田中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被他殺死的中國女人,她在火光中看著他,嘴角帶著詭異的笑。
“進攻!!!”
指揮官的怒吼聲撕裂了夜空。
“板載!!!”
三千多人,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嘶吼。他們端著刺刀,踩著同伴的屍體,向著前方那個唯一的隘口發起了自殺式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