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推了推操縱杆,巨大的機翼微微傾斜,飛機開始無聲地盤旋下降,高度降至兩千米。
視野清晰了。
在一處被原始森林覆蓋的山穀死角裡,大約有一百多名日軍,正呈扇形包圍圈,向著一處背風的岩石坡逼近。
而在那岩石坡的後麵,隻有寥寥十幾個微弱的熱源。
那些代表生命體征的熱源信號非常微弱,有的甚至呈現出斷斷續續的閃爍狀——那是極度低溫、饑餓和失血過多的表現。
“抗聯……”
李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在這個時間點,還在長白山深處堅持戰鬥,被關東軍如此興師動眾圍剿的,隻有那支鋼鐵般的隊伍——東北抗日聯軍。
“掃描地形,尋找降落點。”
【正在掃描……】
【警告:下方為原始針葉林帶,地形崎嶇,積雪深度超過1.5米,無平整跑道。】
【警告:AD1雖然具備短距起降能力,當前地形無法滿足安全降落條件。】
李寒皺起了眉頭。
無法降落。
如果強行迫降,這架剛到手的寶貝飛機很可能會折斷起落架,甚至直接撞毀在那些參天古樹上。
可是,如果不下去,下麵那十幾個人,撐不過半小時。
李寒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日軍紅點,又看了看那些微弱的友軍信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不能降落……那就跳下去。”
李寒看了一眼高度表。
“準備滑雪板。”
長白山腹地,老黑穀。
寒風呼嘯,卷著大煙炮(暴風雪)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一處背風的石礅子後麵,抗聯第三路軍的一支小分隊正被死死地壓在這裡。
“連長,鬼子摸上來了,大概還有三百米。”
說話的是個隻有十六七歲的小戰士,叫虎子。他的臉凍得青紫,手上全是凍瘡,手裡緊緊攥著一支老舊的套筒槍,槍栓都被凍得有些拉不開了。
被喚作連長的男人叫趙尚誌(化名趙大山),是個滿臉胡茬的漢子。他的一條腿受了傷,用破布條胡亂纏著,血早就凍成了黑紫色的冰碴。
“彆慌。”
趙大山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他從懷裡掏出半截硬得像鐵塊一樣的牛皮腰帶。
“把這個煮了。”
旁邊的一口破行軍鍋裡,雪水剛剛燒開。趙大山用刺刀把皮帶切成小塊,扔進鍋裡。
沒有鹽,沒有糧。
他們已經斷糧五天了。
這幾天,他們吃過樹皮,吃過草根,甚至吃過棉絮。現在,這是最後半截皮帶。
“連長……我不餓。”虎子咽了口唾沫,看著鍋裡翻滾的皮帶塊,眼圈紅了,“你吃吧,你腿上有傷。”
“少廢話!吃了才有力氣殺鬼子!”趙大山瞪了他一眼,但眼神裡卻滿是痛惜。
周圍的十幾個戰士,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窩深陷,像是裹著破棉襖的骷髏。但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決絕。
那是必死之人的眼神。
“弟兄們。”
趙大山撈起一塊燙嘴的皮帶,囫圇吞下,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絞痛稍微緩解了一點。
“咱們是出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
前麵的樹林裡,鬼子的黃呢子大衣若隱若現,那是關東軍的討伐隊,裝備精良,甚至還有擲彈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