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深處,熊瞎子溝密營。
風雪依舊,但密營裡的氣氛卻熱烈得像是在過年。戰士們穿著嶄新的黃呢子大衣,手裡擦拭著鋥亮的波波沙衝鋒槍,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自信。
就在這時,負責外圍警戒的哨兵領著幾個從北邊過來的交通員鑽進了地窨子。
這幾個交通員是剛從圖們那邊撤下來的,一個個臉上帶著還沒散去的驚恐和震撼,像是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
領頭的是個叫“順子”的老交通員,一進屋,帽子都沒摘,抓起桌上的水碗就猛灌了一口,然後氣喘籲籲地喊道:“趙連長!出大事了!天塌了!”
趙大山正盤腿坐在炕上擦槍,聞言眼皮都沒抬,淡淡地問:“咋了?讓狼攆了?”
“不是狼!是龍!地龍翻身了!”順子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俺們路過圖們江那邊,滴乖乖,那場麵……幾百米長的鋼鐵大橋啊,中間直接斷了一大截!剩下的鐵架子像炸麻花一樣擰在水裡。聽附近的鄉親們說,那天晚上動靜大得像雷公發怒,火光衝天,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順子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撼而不斷抽搐:“還有啊,聽說鬼子的一列軍火專列,連帶著幾百個鬼子兵,全給包了餃子!江麵上全是鬼子的屍體,把冰層都染紅了!俺尋思著,這得是蘇聯紅軍的一個重炮師,打了整整一夜才能乾出來的吧?”
地窨子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了幾分。
順子原本以為,趙連長和這些戰士們聽到這個消息,會和他一樣震驚,一樣目瞪口呆。
但他錯了。
他看到趙大山慢慢抬起頭,和旁邊的老李、虎子,還有幾個老兵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這些人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更加豐富、更加耐人尋味的表情。
那不是震驚。
那是一種混合了“我就知道”、“那可是那位爺”、“這算個球”的驕傲與淡定。虎子甚至還帶著幾分“你沒見過世麵”的戲謔眼神看著順子。
“一個重炮師?”老李嘿嘿一笑,拍了拍懷裡那支還散發著槍油味的波波沙,“順子,你太小看人了。什麼一個師,什麼重炮……”
老李伸出一根手指頭,在順子麵前晃了晃:“就一個人。”
“啥?”順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個人?老李你彆逗俺,一個人能把那鋼鐵大橋炸成麻花?那是神仙吧?”
趙大山把擦好的槍往肩上一扛,看著地窨子外漫天的飛雪,眼神變得深邃而崇敬:“神仙?也許吧。但他比神仙更管用。他給咱們留下的這批家夥事兒,夠咱們把這片林子裡的鬼子翻來覆去殺個三遍。”
趙大山轉過頭,看著一臉懵逼的順子,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記住了,以後要是聽到哪裡鬼子被滅了門,哪裡據點上了天,彆大驚小怪的。那是咱們的‘支援’到了。”
……
幾百公裡外,奉天(沈陽)。
作為偽滿洲國的工業中心和交通樞紐,奉天火車站(沈陽站)如同一個巨大的鋼鐵怪獸,吞吐著無數的旅客、貨物,以及罪惡。
車站內人聲鼎沸,混合著煤煙味、汗臭味和各種嘈雜聲。
候車大廳的一角,李寒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盛京時報》,看似在看報,實則目光透過報紙邊緣,冷冷地審視著四周。
他並沒有急著離開。炸完圖們江大橋後,他一路駕駛AD1戰機超低空突防,將戰機收起後潛入奉天。他在等一趟開往關內的列車,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意外收獲”可以刷刷分。
他的腳邊沒有任何行李,因為所有的裝備都在他的隨身空間裡,隨時可以取用。
就在這時,一陣不尋常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他左前方不遠處,幾個身穿黑色風衣、頭戴禮帽的男子正呈扇形圍住了一個正在看書的中年人。
那幾個黑衣人腰間鼓鼓囊囊,眼神陰鷙,一看就是特高課的便衣特務。
而被他們圍住的中年人,身著一襲青灰色長衫,圍著圍巾,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雖然身處險境,被幾把暗槍指著,但這中年人卻顯得異常從容。他合上了手中的書本,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儒雅的微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李寒眯了眯眼,【感知:220】瞬間發動。
雖然係統沒有直接給出名字,但他那敏銳到極致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個中年人絕非凡俗之輩。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浩然正氣,和周圍那些猥瑣的特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緊接著,李寒看清了那張臉。
濃眉大眼,俊朗剛毅,特彆是那雙眼睛,深邃得仿佛藏著整個中國的未來。
“那是……”
李寒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哪怕是在後世的曆史課本上看過無數次,但當真人出現在眼前時,那種震撼依然無以複加。
周少山(化名)!
在這個時間點,在奉天火車站,竟然能遇到這位傳奇人物!
此時,那邊的局勢已經千鈞一發。
“先生,請跟我們要走一趟。”領頭的特務操著生硬的漢語,眼神像毒蛇一樣上下打量著周少山,“我們懷疑你是重慶方麵的間諜,或者是那邊的……”
周少山微微一笑,用一口標準的京片子不急不緩地說道:“諸位長官,鄙人姓周,名少山,不過是個做皮貨生意的商人。這次來奉天是為了盤點一下去年的賬目,這是我的良民證和通行證,手續齊全,何來間諜一說?”
他的聲音醇厚而有磁性,條理清晰,應對滴水不漏。
特務頭子接過證件翻看了一遍,確實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不僅沒有放行,眼中的殺意反而更濃了。
“證件是真的,理由也很完美。”特務頭子冷笑一聲,把證件扔在地上,“但是,你太鎮定了。普通人見到我們特高課,早就嚇得尿褲子了。你不僅不怕,連心跳都沒亂。這種心理素質,不是老牌特工,就是共黨的大魚。”
特務頭子手一揮,陰測測地說道:“寧殺錯,不放過。帶走!如果反抗,就地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