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看著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明天即將染紅這片土地的鮮血。
“板垣征四郎,橋本中佐……”
“你們準備好,迎接來自未來的怒火了嗎?”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瓶烈酒,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今夜,注定無眠。
明日,血染太行。
雨後初晴,溝底泥濘不堪,寒風刺骨。
天色微亮,太行山的晨霧像是一層厚重的裹屍布,籠罩著蜿蜒曲折的山穀。
這是一條絕路。
喬溝,當地老百姓也叫它“鬼見愁”。這是一條被雨水千萬年衝刷出來的深溝,兩側崖壁陡峭如削,高處達兩三丈,低處也有一丈多。溝底狹窄,最寬處不過幾米,僅僅能容一輛卡車勉強通過。
若是抬頭看,隻能看見一線蒼白的天空。
這就是師長選定的“墳場”。
此刻,在這墳場兩側枯黃的茅草和灌木叢中,數千名身穿灰布軍裝的戰士,正如同岩石一般靜靜地趴在冰冷的泥水中。
雨後的山地冷得刺骨,寒氣順著單薄的衣衫往骨頭縫裡鑽。很多戰士的手腳已經凍得麻木,甚至失去了知覺。但沒有一個人動彈,沒有一聲咳嗽。
他們就像是這大山的一部分,沉默,堅忍,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遠處,傳來了沉悶的馬達轟鳴聲,打破了山穀的死寂。
那是日軍引以為傲的機械化部隊。
板垣征四郎師團,號稱日軍“鋼軍”,是日軍戰鬥序列中最精銳的王牌之一。自開戰以來,他們橫掃華北,所向披靡,在這個古老的國度裡如入無人之境。
在他們眼中,華夏軍隊就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農夫,不堪一擊,一觸即潰。
這種勝利帶來的狂妄,已經滲入到了每一個士兵的骨髓裡。
先頭部隊是第21旅團的第21聯隊第三大隊,以及大量的輜重兵。
坐在第一輛九四式卡車副駕駛座上的,是橋本中佐。
他穿著擦得鋥亮的馬靴,手裡戴著白手套,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荒涼的景色。雖然道路泥濘,車身顛簸劇烈,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
“真是個窮鄉僻壤啊。”橋本中佐點燃了一支香煙,輕蔑地吐出一口煙圈,“支那的軍隊就像老鼠一樣,隻會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發抖。聽說前麵的平型關有些守軍?哼,估計聽到我們要來的消息,早就嚇得尿褲子逃跑了吧。”
開車的軍曹賠笑著說道:“中佐閣下說得是。我們是大日本帝國的鋼軍,那些支那人連像樣的槍都沒有,怎麼敢阻擋皇軍的腳步?”
橋本中佐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看:“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師團長閣下還在等著我們的物資。這該死的泥路,真是耽誤時間。”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入了喬溝。
這是一支龐大而臃腫的隊伍。
前麵是幾十輛滿載物資的卡車,中間是幾百輛騾馬大車,後麵還有騎兵護衛。日軍士兵們大搖大擺地坐在車上,或者跟在車邊步行。
他們穿著厚實的黃呢子大衣,背著三八式步槍,很多人甚至連槍栓都沒拉開,槍口還套著防塵罩。
有的士兵在吃著飯團,有的在互相開玩笑,還有的在抱怨這該死的天氣。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走進死神的懷抱。
按照步兵操典,進入這種險要地形,必須先派出尖兵搜索兩側高地。
但是,橋本中佐沒有下令。
前鋒中隊也沒有執行。
為什麼?
因為傲慢。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這片土地上已經沒有成建製的抵抗力量了。誰敢在這裡伏擊皇軍?那是找死!
“看,那邊的山崖上好像有隻野雞。”一名日軍少尉指著左側的山崖,大笑著對旁邊的士兵說,“等到了宿營地,我去打幾隻來給大夥改善夥食。”
士兵們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