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麥替蘇成收下銀子後,蘇成的心情大好,自己的確給唐駿留下了湯藥費,不過隻有四兩銀子而已,眼下卻補上了三十兩銀子,賺大了。
“這個趙總旗不錯,有眼力見。嗯,陳副百戶更不錯,舍得花銀子,是個好苗子!”
隨後蘇成又與趙金麥談起了堡內外的政務,具體說起來,其實就是各處的屯田、屯糧等事。陳瑜本就打算種田發展實力,也來了精神,仔細聽了起來。
像盤沽百戶所防守官這種守土官,出外征戰機會不大,平日職務除了嚴謹烽堠,安靖地方保障居民外,最大功能就是管理征收境內的衛所屯糧了。
按照兵部製度,大明武官的軍政考課是每五年一次,特彆是這種守備官軍,考課的成績向來是看你納征的子粒銀多少,管轄的地麵是否太平。
盤沽百戶所隸屬於天津左衛大沽口千戶所,千戶所內除了盤沽之外,還有草頭沽、東沽、高家堡、嶺南台、葛沽、郝家沽,以及左、右、中百戶所,各處百戶所平日裡競爭激烈,大家都想在上官麵前露臉,蘇成也是如此。
但是想露臉就得有業績,在蘇成這個位置上想趕出業績來很不易,糧食收不上來、軍戶逃亡嚴重,又沒地方賺取軍功,其實這個防守官的日子也不好過。
此時蘇成和趙金麥聊到了考核的事情,臉上的笑容也散去大半:“趙總旗,我看咱們百戶所今年的征收數額再往上提提,實在不行,你到各處去巡視一下,奉我的命令督促一番,如何?”
趙金麥麵露難色:“大人也是知道的,眼下各處軍戶逃亡嚴重,耕地日漸減少,維持去年的上繳數目已經很難了,再提高數額,屬下真的是做不到啊。”
盤沽百戶所雖然靠近海河,但是周邊好的耕地都有主了,剩下的衛都是靠近河灘的淤泥荒地。百戶所賬麵上的軍屯耕地數目的確不少,不過那已經是萬曆年間的事了,到了如今崇禎七年,各處軍戶逃亡不少,堡內實際隻剩下一百多戶軍戶,原本十多頃的軍田也隻剩下不到一半,大多都被周邊官吏、豪強侵占,讓所內屯糧的征收越來越困難。
看著蘇成的臉色,趙金麥有些忐忑不安,不過他卻不敢打包票,畢竟天津左衛各處千戶所、百戶所都是如此困難,沒聽說哪處能足額上繳的,大家都是擺爛拖欠,隻要不是最後一名就行了,費那個勁乾嘛,樂嗬樂嗬不好嗎?
席內一時氣氛有些沉默,趙金麥閉嘴不敢再說話,呂大山、白嶺等四人更是連筷子都放下了,生怕引來蘇成的目光,屋內隻剩下蘇成手指在桌上的輕敲聲。
見此情形,陳瑜則是心頭一動,自己本就有打造南灘墩為根據地的設想,有了根據地就有了土地、錢糧、人口,要獲得這些,軍屯便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方法!遠如曹操,近如明太祖,都是以軍屯起家,特彆是明太祖,養活百萬兵而不費百姓一文錢,靠的便是衛所屯田。當然,前提是嚴格執行製度的衛所製,而不是如今已經爛到根子裡的。
於是陳瑜起身,拱手對蘇成說道:“防守大人,屬下倒有個想法,不如將南灘墩改設為屯堡,如此百戶所新增屯堡一處,來年上繳的糧食也能多一些,屬下也能為防守大人分憂。”
“哦?”
蘇成和趙金麥都用奇怪地眼神看向陳瑜,要知道在大明各地,屯堡的管屯官一向不受重視,一般都是堡內武藝不精者才用來管屯,而且每年終如果完不成該屯糧斛征收,還要受到嚴責,是典型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也正如此,向來沒有什麼人願意請命去管理屯堡,沒想到這個陳瑜卻甘願去受這個苦。
蘇成微笑地問陳瑜:“你為何想去管理屯堡,僅僅是為了給本官分憂?”
陳瑜起身義正言辭的說道:“啟稟大人,太祖高皇帝曾有言,屯田可以收地利,抒民力,足兵食,使國有所賴,邊防之計莫善於此。現今所內屯田廢弛,上官有勞憂之苦,陳瑜不才,願當請命,為防守大人分憂解勞。”
“嗯,不錯,說得好!”
蘇成當然不明白陳瑜心內所想,他隻是感慨,自己手下終於有一個自願為上官排憂解難的人,這樣的人才真是難得啊。
現今大明衛所的青壯大多被挑去各營作為戰兵,象他們這種守備官兵,殺敵立功的機會其實很少,納糧多多,屯田興旺,才是真正的政績,也是將來軍政考課的最大標準。
於是蘇成沉吟道:“這樣吧,陳副百戶負責將南灘墩擴建為屯堡,改任屯堡官之職。將來有什麼事,隻管來找本官,本官一定儘全力支持!”
“至於具體的屯田事宜,陳副百戶隻管放手去做,本官作主,新堡開墾出來的田地,應納子粒,一年不與起科,也不許彆人征擾,你隻管安心屯種。”
陳瑜本想著能免稅三年,可蘇成卻等不了這麼久,能給一年的“免稅期”就已經很給麵子了,於是陳瑜當即答應。
有了蘇成的保證,陳瑜心下大喜,這樣將來自己行事就方便多了,他起身深深拜謝過二人。
蘇成又對趙金麥道:“趙總旗,陳副百戶忠勇可嘉,願為所內屯田,你們二人關係莫逆,你又在百戶所內當差,日後應該多多幫助才是!”
“大人放心,下官省得,陳副百戶將來屯堡所需的耕牛種籽等物,下官都會給於方便!”
陳瑜等人拜彆走後,看著陳瑜的身影遠去,良久,蘇成才緩緩道:“這個陳瑜不錯,很不簡單!”
陳瑜聞言少不了再次感謝,順便抱拳說道:“大人如此扶持屬下,那屬下也不客氣了,鬥膽向大人討要些軍戶、耕牛、種子和農具。”
“再有就是,現在南灘墩內的五十多口百姓都還是民戶,不知何時能轉為軍戶黃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