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風像刀子,刮得林晚的相機包沙沙作響。
她蹲在沙丘後調整廣角鏡頭,試圖捕捉落日前的“魔鬼城”地貌——那些被風蝕成骷髏形狀的岩石,在血色夕陽下仿佛真的在無聲咆哮。這是她在Z國國家地理雜誌工作三年來,第一次獨自深入這片廣袤無垠的北非腹地。為了拍到那張傳說中“沙海蜃樓裡的古城”,她已經在這個被當地人稱為“亡者之息”的地方耗了三天。
“再往前就是禁區了,小姐。”
突兀的男聲從背後響起時,林晚的汗毛瞬間豎起。她猛地轉身,鏡頭蓋“啪”地掉在滾燙的沙地上。
說話的男人正單手扶著沙丘頂端的岩石,逆光讓他的輪廓像一把出鞘的軍刀。直到他走下幾級沙階,林晚才看清那雙眼睛——不是想象中沙漠土著的棕褐色,而是像融化了的冰川的淺藍,帶著一種冷冽的異域感。
“我是林晚,國家地理雜誌的攝影師。”她下意識把相機護在胸前,沙粒鑽進她的高領毛衣,又冷又癢。“您是?”
“萊昂。”男人撿起她的鏡頭蓋,指尖沾著細沙,遞還給她時目光在她胸前的相機上停留了一瞬,“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沙暴要來了。”
他的中文帶著一種奇特的卷舌音,像是受過嚴格訓練,卻又夾雜著一絲沙漠賦予的粗糲。
話音未落,遠處的沙丘頂端突然卷起一道黑線,像巨獸揚起的尾巴。萊昂的表情瞬間緊繃,他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跑!”
林晚被他拽著往沙丘低處衝去,風沙已經撲到臉上,像無數把小刀在割。她能感覺到萊昂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像在對抗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抓緊我!”他在風中吼道,聲音被撕扯得破碎。
當他們衝進一個天然的沙岩凹陷時,整個世界已經被黃沙吞沒。林晚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萊昂熟練地從背包裡拿出防風帳支架。
“待在這裡,彆出聲。”他把一個水壺塞進她手裡,轉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林晚抓住他的衣角,沙沙作響。
“去救你沒帶的防風帳。”他回頭笑了笑,那雙冰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突然變得很暖,“順便,幫你撿回剛才嚇掉的魂。”
林晚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沒害怕。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奇怪的氣息,像沙漠裡的駱駝刺,外表冷硬,內裡卻藏著水分。
沙暴持續了三個小時。
當風沙停歇時,林晚蜷縮在防風帳裡,聽著萊昂在外麵收拾東西的聲音。她摸出相機,翻看剛才拍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廢片,隻有一張是萊昂的背影。他站在沙丘頂端,金色的頭發被風吹得飛揚,像一麵旗幟,而他身後的沙暴猙獰如巨獸。
“醒了?”
萊昂的聲音突然從帳外傳來,林晚慌忙把相機藏起來,卻看見他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這是我母親,”他遞過照片,眼神有些失焦,“她也是個攝影師,死在了這片沙漠裡。”
照片上的女人有著典型的日耳曼人特征,卻穿著Z國的旗袍,懷裡抱著一個青銅羅盤。羅盤的指針已經鏽死,但邊緣的篆文還能辨認——“天地定位,山澤通氣”。
“這是什麼?”林晚指著羅盤,心頭莫名一跳。
“一個詛咒。”萊昂把照片塞進懷裡,動作有些粗魯,“我祖父從Z國帶回來的,從那以後,我們家族的男人,都會在30歲生日那天心臟驟停。”
他看著林晚,眼神突然變得很深,像要把她吸進去:“我還有兩個月就30歲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父親說過,沙漠裡最危險的不是沙暴,而是那些帶著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