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時，他已經從走廊陰影裡走了出來。
銀白色的板寸利落乾淨，陽光斜斜打在他剛毅的臉龐上，把下頜線襯得愈發鋒利，高挑的身材裹在寬鬆的白色家居服裡，卻半點沒掩住骨子裡的挺拔勁兒。
洪念慈原本正扒著沙發扶手打量客廳的水晶吊燈，聽見聲音猛地回頭，眼睛一下就直了——她在魔都大學見多了打扮精致的男生，要麼留著過眉的碎發，要麼說話細聲細氣，滿是陰柔勁兒。
哪兒見過葉天明這樣的？渾身透著股野勁兒的陽剛，連站在那兒都像棵紮了根的白楊樹，看得她心尖“砰砰”直跳，指尖都悄悄攥緊了裙擺。
可這心跳還沒緩下來，昨天在醫院醒來的畫麵突然撞進腦子裡——當時她渾身光溜溜的，病床被子下連件貼身衣物都沒有，護士說葉天明親自給她做的治療。
那豈不是……豈不是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看光光了？
想到這兒，洪念慈的臉“騰”地就燒了起來，原本蒼白得沒半點血色的臉頰，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潮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頭不自覺地往下低了低，眼神慌亂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洪震天早聽見葉天明的聲音，這才抬眼瞅著他，故意板起臉，伸手就拍了一下前麵的茶幾：“臭小子，沒大沒小的，叫爺爺！整個龍國，敢這麼喊我‘老頭’的，你是唯一一個！”
話雖說得硬氣，可他嘴角壓不住的笑意早露了餡，眼神裡的慈祥跟昨天在醫院盯著洪念慈時一模一樣，滿是疼寵，哪兒有半分在外人麵前的威嚴勁兒。
葉天明挑了挑眉，走到單人沙發旁坐下，姿態散漫得很：“在龍國能讓我叫‘老頭’的，本來就沒幾個，你算一個，夠給麵兒了。”
洪震天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腿直樂：“好小子，跟你爺爺葉長風一個德性！說起你爺爺，他這會估計也快到了——”
“對了，我跟念慈還沒吃早飯呢，之前聽你爸說過你廚藝不錯，今兒個不介意露兩手？”
葉天明一聽這話就苦笑，往沙發背上靠了靠：“廚藝好是真的，但我不喜歡下廚，這你怕是要失望了。還有，我們家老頭要回來？他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他話音剛落，一道帶著怒氣的洪亮聲音就從莊園大門那頭傳了進來，隔著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小兔崽子，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回我自己的家，還要跟你這混小子打招呼不成？”
葉天明耳朵一動，不用看就知道是葉長風來了——
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爺爺，每次回來都跟突然冒出來似的。
果不其然，沒幾秒，就見一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老人慢悠悠走進客廳，頭發雖白了大半，可腰杆挺得筆直，眼神亮得很，半點不像遲暮之人。
緊隨其後的，是從餐廳出來的秦悅、尹枚和林詩雨，蒼狼和耗子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沒啃完的肉包，見了客廳裡的兩位老人，趕緊把包子塞嘴裡，抹了把嘴就湊上前。
尹枚先開了口，語氣恭敬又利索：“葉爺爺，洪爺爺，早上好。”林詩雨也跟著點頭，輕聲道：“葉爺爺，洪爺爺。”蒼狼和耗子更直接，立正站好，齊聲喊：“葉爺爺！洪爺爺！”
唯獨秦悅站在原地，腳步頓了頓，眼神裡透著點拘束——她曾經名義上是葉愛國的女人，按輩分該叫“爸”，可現在跟葉天明在一起，又該叫“爺爺”，這兩層身份疊在一塊兒，讓她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葉長風早看出她的不自在，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軟了幾分，擺了擺手：“叫爺爺就行。你跟愛國本來就沒事，現在跟這小兔崽子在一塊兒，光明正大的，彆藏著掖著，也彆心裡有負擔——咱們葉家，從來不在意外界怎麼說，也不需要看彆人的臉色過形事。”
秦悅心裡一暖，懸著的那口氣總算鬆了，輕聲喊了句：“爺爺。”
葉長風“哎”了一聲，轉頭就看向洪震天，剛要開口，洪震天先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調侃：“老東西，你這身子骨倒是硬朗，我還以為你早挺不住了，怎麼還沒死呢？”
葉長風一聽，非但沒氣，反而笑了，走過去拍了拍洪震天的肩膀：“你這老鬼都活著，我哪兒能先走？當年在戰場上你替我擋了一槍，這筆賬還沒算清，我可不能讓你一個人舒坦。”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洪震天嘴上這麼說，眼角卻慢慢紅了，伸手拍了拍葉長風的手背，“說真的，這年紀大了，身邊的老夥計走的走、散的散，能像咱們倆這樣坐一塊兒說話的，沒幾個了。”
葉長風點點頭，眼神也軟了下來，眼底泛著點濕潤：“可不是嘛，每次想起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心裡就不是滋味。好在還有你這老鬼在，不然我這心裡頭，更空得慌。”
兩人就這麼站著，你一句“老東西”，我一句“老鬼”，說著說著，眼睛都濕了，那股子惺惺相惜的勁兒，連旁邊的小輩都看得明白——這是同輩人少得可憐的情誼，是刻在骨子裡的牽掛。
葉天明坐在沙發上，原本還想著趁兩人說話，旁敲側擊問問葉長風的真實身份——這麼多年，他隻知道爺爺不簡單，可具體是做什麼的，從來沒摸清過。
他剛要開口搭話，洪震天就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著笑：“臭小子，彆想著套我話，你爺爺的事兒，得他自己跟你說，我可不當這傳聲筒。”
葉天明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尷尬，隻是聳了聳肩：“行吧，反正早晚我都能知道。”
洪震天“嘿”了一聲，目光一轉，就落在了旁邊還低著頭的洪念慈身上，又掃了眼葉天明，立馬來了興致：“話說回來，天明，你跟念慈小時候就玩得好，現在念慈也長大了，你看這多漂亮啊，性子也好，你們倆湊一塊兒，多合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