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明指尖還搭在桌麵邊緣,指節輕輕摩挲著,沒插話,隻抬了抬眼示意他接著說。
“我雖沒進去,可聽刑警隊的人在樓道裡議論,說得非常邪乎。”耗子往前湊了湊,身子都快探到茶幾上。
“401那套房是個老小區的中間戶,就七十來平,一家三口住裡頭。報案的鄰居說中午敲門沒人應,物業開門的時候,門是從裡頭反鎖的,插銷插得死死的,窗戶也全關著,連個縫都沒留,窗鎖都扣得嚴絲合縫,外頭的人想進去都難,更彆說從外頭動手再鎖門了。”
“最怪的是啥?”耗子咽了口唾沫,眼神裡都透著股琢磨不透的慌,“聽法醫跟龍隊彙報,三個人全躺在客廳地板上,男的女的靠在沙發邊,那二十歲的小夥子蜷在茶幾旁,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不管是刀傷、槍傷,還是勒痕,啥都沒有!衣裳乾乾淨淨的,連點掙紮的褶皺都沒有,就跟睡著了似的。”
葉天明眉梢挑了下,指尖的動作停了:“沒傷口?那死因查不出來,有沒有中毒?”
“查不出啊!”耗子攤著手,語氣裡全是匪夷所思,“刑警隊的人把現場翻了個底朝天,連牆角縫、地板縫都摳了,沒找著半點毒物殘留——杯子裡的水是涼的,灶台上的鍋是乾淨的,冰箱裡除了剩菜啥都沒有,連個藥瓶都沒見著。既不是中毒,也不是外傷,你說邪門不邪門?”
“自殺還是他殺,也沒個定論?”葉天明追問,身子微微前傾了些,方才因影子而起的凝重裡,悄悄摻了點被勾起的興味。
“好像還沒有結果!”耗子擺手,聲音更響了點,“要是自殺,一家三口為啥同時死?沒遺書,沒征兆,鄰居說頭天晚上還聽見小夥子跟他爸媽吵架,吵得挺凶,可早上還聽見小夥子在屋裡唱歌呢,哪像要自殺的樣?”
“要是他殺,現場乾淨得跟剛打掃過似的,門反鎖、窗扣死,凶手咋進去的?咋殺的人?殺完又咋出去的?連個腳印、指紋都沒留下——刑警隊的技術科去了三撥人,拿紫外線燈照,用粉末蹭,啥都沒弄出來,最後連老刑警都蹲在地上抽煙,說乾了二十年刑警,沒見過這麼怪的案子。”
葉天明沒說話,垂著眼盯著茶幾上那袋沒紮緊的中藥,黑袋子裡露出來的人參須子在晨光裡泛著淡棕的光。
可他腦子裡全是耗子說的“沒傷口、沒毒物、門反鎖、沒痕跡”——這哪是命案,倒像是一家子人憑空沒了氣,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想起昨天龍雨薇接電話時慌得發顫的聲音,想起她出門時緊繃的背影,想起自己剛才聽見“一家三口”時心裡那陣莫名的發緊,這會兒心裡頭跟有隻貓爪子在撓似的,非常好奇。
難道是因為龍雨薇是他未婚妻,擔心她查案犯難?還是這案子本身太邪門,勾得他那點從中東戰場上養出來的、對離奇事的好奇心直冒頭?他說不清,隻知道這會兒要是不去看看,可能晚上睡不著覺。
耗子還在那兒絮叨:“我蹲到後半夜三點,聽裡頭的人說要等市局的技術專家過來,龍隊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靠著牆揉太陽穴,臉色差得很。”
“我瞅著也幫不上啥忙,又怕您這邊有事,就悄摸回來了——後頭到底咋樣,我就真不知道了。”
葉天明終於抬眼,看向耗子,語氣斬釘截鐵:“你也去公司,跟尹枚一起查影子的下落。你配合她,影子的反偵察能力不是一般強,稍有動靜他就跑了。查著任何線索,立馬給我打電話,彆擅自行動。”
耗子剛點了個頭,又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啊?那您呢?您不跟我們一起查?影子那瘋子可是盯著您來的,你乾嘛去……?”
葉天明抬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力道比剛才那下重了點,把耗子踹得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瞎操心啥?我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釣出影子——他不是想跟我玩嗎?我就露個麵,最好引他出來。”
這話一出口,耗子剛冒出來的那點想跟著老大湊熱鬨的心思,“唰”地就沒了。
他想起前兩年在中東被影子揍得躺半個月的疼,後脖子都冒涼氣,哪兒還敢跟著?
忙不迭從沙發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彆彆彆,老大您自己來就行!我跟尹枚查線索最在行了,保證不給您添亂!”
話音剛落,他就跟身後有影子追著似的,抄起沙發上的外套往胳膊上一搭,腳步飛快地往客廳門口跑,連鞋跟都差點崴了,隻留下句“老大有事隨時叫我”,就“砰”地一聲帶上門,沒了蹤影。
客廳裡又靜了下來,葉天明站起身,沒再耽擱,轉身往車庫走。
車庫裡停著七八輛車,有黑色的越野車,有銀灰色的轎車,他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那輛紅色賓利前——是林曦月的車,心想:“等會給送過去吧!”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鑰匙一擰,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紅色的賓利緩緩駛出車庫,朝著黃埔區刑警隊的方向開去。
四十分鐘後,賓利停在黃埔區刑警隊門口。
門口的石獅子旁站著兩個年輕警察,正低頭說著話,瞥見這輛紮眼的紅色賓利,都忍不住多瞅了兩眼。
葉天明掏出手機,翻出龍雨薇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還有點沙啞:“喂?”
“我在你單位門口,出來帶我進去。”葉天明的聲音隔著電話傳過去,清晰又篤定。
那頭靜了兩秒,接著就是龍雨薇拔高了點的聲音,滿是驚訝:“你在刑警隊門口?你咋過來了?”
“出來再說。”葉天明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刑警隊大門裡的方向。
沒兩分鐘,大門裡就跑出來一個人影——是龍雨薇。
她還穿著昨天那身藏藍色的警服,隻是警服的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