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統領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鋼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的清脆聲響,成了這詭異春光中唯一的噪音。
他身後的親兵們,一個個也都跟見了鬼一樣,呆立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前這幅畫麵,衝擊力實在太強了。
外屋,一具死狀淒慘的刺客屍體,滿地狼藉,空氣裡彌漫著血腥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氣息。
內室,透過晃動的珠簾,他們敬畏的二少爺,正與一個衣衫不整的丫鬟在床榻之上,而整個房間,都被一層神聖的白色光暈籠罩。
殺人,然後……辦事?
而且辦事的動靜還這麼大,搞得跟神仙下凡一樣?
護衛統領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看夠了?”
就在眾人腦中一片混沌之時,一道平靜得可怕的聲音從內室傳來。
楊嗣隆緩緩坐起身,隨手扯過一旁的錦被,將懷中早已嚇得渾身發軟、意識迷離的小芸裹得嚴嚴實實。他的動作不急不緩,仿佛剛才經曆了一場驚天動地突破的人不是他,仿佛地上躺著的屍體隻是一袋垃圾。
那雙眸子從珠簾後注視著門口的每一個人。
被他看到的人,無不心頭一顫,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不再有之前的迷茫與掙紮,也沒有少年人的青澀,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冷漠,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一群螻蟻。
“二……二少爺……”護衛統領撿起刀,躬著身子,聲音都在發顫,“屬下……屬下聽到尖叫,恐有刺客,這才……”
“刺客,已經死了。”
楊嗣隆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份量。
他輕輕拍了拍懷中小芸的後背,安撫著她細微的顫抖,然後才慢條斯理地披上一件外衣,從床榻上走了下來。
隨著他的走動,那滿屋的靈氣光暈,如同受到了指引的螢火蟲,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體內,消失不見。
房間,再次恢複了昏暗。
楊嗣隆赤著腳,一步步走出內室,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渾不在意。他來到那刺客屍體旁,用腳尖踢了踢。
“固原衛指揮使,劉成,派來的。”
他淡淡地陳述著事實,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護衛統領心頭猛地一跳!
劉成?那個被總督大人參了一本,正停職待參的貪官?他竟然敢派刺客來總督府行刺!
“他想殺的,是她。”楊嗣隆的下巴朝內室的方向微微一揚,聲音驟然轉冷,“想用一個丫鬟的命,來毀我爹的名聲,毀我楊家的名聲。”
護衛統領和一眾親兵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怒火與殺氣。
對總督大人不利,就是對他們所有人不利!
“二少爺,您下令吧!屬下這就帶人去平了那狗官的府邸!”護衛統領單膝跪地,義憤填膺地請命。
楊嗣隆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蹲下身,在刺客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然後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那笑容,看得護衛統領心裡直發毛。
“平了他的府邸?”楊嗣隆輕笑一聲,“太便宜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護衛統領麵前,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第一,把這具屍體處理乾淨,今晚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五個人知道。誰敢泄露半個字……”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森然的意味,讓在場的所有人脖頸一涼。
“屬下明白!”
“第二,立刻帶你的人,封鎖固原衛指揮使府。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來。”
“是!”
“第三,”楊嗣隆頓了頓,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逝,“把劉成,活的,給我帶到我麵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