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是連滾爬地,逃離楊嗣隆的軍營的。
他回到北京城,見到崇禎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把自己在楊嗣隆軍營裡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向崇禎皇帝,描述了一遍。
當崇禎皇帝,聽到楊嗣隆,竟然能將活生生的韃子,轉化成他麾下的“鬼兵”時。
他手中的那支朱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墨汁濺滿了龍袍。
他的臉上,血色儘褪,一片煞白。
“魔鬼……他就是個魔鬼……”
崇禎皇帝失魂落魄地,癱坐在龍椅上,喃喃自語。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他終於確認,自己,親手釋放出了一個,比後金韃子,還要恐怖百倍的怪物!
“皇爺!皇爺您要保重龍體啊!”王承恩哭著抱住崇禎的大腿,“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啊!楊將軍說了,三天之後,他就要去攻打通州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朕能怎麼辦……”崇禎皇帝慘笑一聲,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簽了賣身契的賭徒。
他已經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楊嗣隆這個“魔鬼”的身上。
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他,把這場賭局進行下去,他還能做什麼?
撤銷他的兵權?治他的罪?
彆開玩笑了。
就憑京城裡這點老弱病殘,夠人家那支鬼兵軍團塞牙縫的嗎?
到時候,不等韃子打進來,自己就先被這個“自己人”,給撕成碎片了。
“傳……傳朕旨意……”
崇禎皇帝用儘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命……命各路勤王兵馬,全力配合楊將軍的行動!不得有誤!”
“告訴吳三桂,告訴王承恩他們!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給楊將軍使絆子,朕……誅他九族!”
他現在,隻能選擇,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隻能祈禱,楊嗣隆,能信守承諾,在打敗了韃子之後,還能念及一絲君臣之情。
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
三天後。
通州城外,後金大營。
氣氛,壓抑得可怕。
自從鼇拜被打成殘廢,送回來之後。
整個後金大營的士氣,就跌落到了冰點。
那些平日裡驕橫跋扈的八旗兵,現在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
他們不敢再像以前那樣,三五成群地,出營去劫掠。
他們甚至,連晚上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死。
因為,軍中,已經開始流傳一個可怕的傳說。
說那支明軍的“白袍軍”,是真正的鬼兵。
他們會在夜裡,悄無聲息地,潛入你的夢中,然後,勾走你的魂魄。
這種源自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刀劍,都更能摧毀一個士兵的意誌。
皇太極的中軍大帳內,更是愁雲慘淡。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他麵前的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各種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
但是,他推演了無數遍,都找不到,任何一絲,可以戰勝那支“鬼兵軍團”的可能。
常規的戰術,在他們麵前,完全失效。
無論是騎兵衝鋒,還是步兵結陣,甚至是火炮覆蓋。
麵對那支殺不死、砍不爛、還能以戰養戰的怪物軍隊,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大汗,明軍……明軍來了!”
一名傳令兵,連滾爬地,衝進了大帳,聲音裡充滿了驚慌。
“來了多少人?”皇太極猛地站起身,沉聲問道。
“不……不知道……”傳令兵的聲音都在發抖,“鋪天蓋地,全是白色的!他們……他們已經到我們營外五裡了!”
皇太極聞言,立刻走出大帳,登上了營寨最高處的瞭望塔。
他舉起千裡鏡,向著遠方望去。
隻見,在地平線的儘頭,一片白色的“潮水”,正緩緩地,向著他的大營,蔓延而來。
那片“潮水”,無邊無際,看不到儘頭。
他們行進的步伐,整齊劃一,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節奏。
五萬多人的大軍,行進之間,竟然沒有發出一絲喧嘩。
隻有那如同悶雷滾滾的腳步聲,和那股衝天而起的、混雜著死亡與殺戮的鐵血煞氣,讓這片天地,都為之變色!
皇太極看著這支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軍隊,握著千裡鏡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