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欽天監那空曠的院子裡,看著從觀星台上飄落下來的青銅碎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人呢?仙長呢?”
他像是瘋了一樣,衝向觀星台。
台階上,布滿了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走動過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平台,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身穿八卦道袍的老道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七竅流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經沒了氣息。
在他的身邊,是那個已經碎成一地殘片的青銅羅盤。
“張……張真人……”
王承恩撲了過去,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老道士的鼻息。
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死了……張真人死了……”
王承恩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手裡的那份血色聖旨,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這,可是欽天監的監正,張真人啊!
是傳聞中,活了一百八十多歲,能夠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陸地神仙!
是,大明朝,最後的守護神!
崇禎皇帝,把最後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現在,他,竟然,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這裡!
連,敵人長什麼樣,都沒看到,就死了!
王承恩,感覺自己的天,塌了。
就在他,陷入了無儘的絕望,準備,一頭撞死在旁邊的柱子上,追隨張真人而去的時候。
“何人,在此喧嘩?”
一個,蒼老而又,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突然,從觀星台的,下方,傳了過來。
王承恩,猛地,一個激靈!
他,連忙,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在觀星台的基座下,一扇,原本,與牆壁,融為一體的,石門,不知何時,緩緩地,打開了。
從,那,漆黑的門洞裡,走出了,三個,身影。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比張真人,還要蒼老的老者。
他,沒有穿道袍,而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
他的頭發和胡子,全都白了,長得,幾乎要拖到地上。
他的臉上,布滿了,如同,老樹皮一般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中年人,麵容冷峻,背著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
女的,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出頭,容貌極美,但,臉色,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裡,捧著一個,白玉製成的,淨瓶。
這三個人,一出現。
整個欽天監的院子裡,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王承恩,看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雖然,不認識這三個人。
但是,他能感覺到,這三個人,比,剛剛死去的張真人,要,可怕得多!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的,威壓!
“你,是皇帝派來的?”
為首的那個,麻衣老者,開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份,血色聖旨上。
“是……是……”
王承恩,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將聖旨,撿了起來,恭恭敬敬地,捧了過去。
“奴才,是司禮監掌印,王承恩,奉,皇上血詔,前來,恭請……恭請諸位仙長,出山救駕!”
麻衣老者,沒有去接那份聖旨。
他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後,抬起頭,望向了,南方。
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的宮牆,看到了,城外那,毀天滅地的一幕。
“龍氣,已斷。”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古井無波。
“大明,氣數,已儘。”
王承恩的心,猛地一沉。
“仙長!仙長,您不能這麼說啊!”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老者的腿,嚎啕大哭。
“我大明,還有,數百萬軍民!還有,這,堅不可摧的京城!”
“隻要,仙長們,肯出手,一定,一定能,斬殺那妖魔,力挽狂狂瀾的!”
“皇上說了!他,願意,獻祭一切!隻求,仙長們,能保住,這,朱家的江山社稷啊!”
麻衣老者,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這個,哭得,涕泗橫流的,凡人。
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隻有,一片,漠然。
“天道,有常,王朝更迭,本是,定數。”
“我等,方外之人,本不該,插手,這凡間之事。”
“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了南方。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妖人,行事,太過乖張,殺孽,太重,已經,動搖了,此界根基。”
“若是,再放任他,胡作非為下去,恐怕,整個天下,都將,化為,一片,焦土。”
“也罷。”
他,歎了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等,受,大明皇室,三百年香火供奉,今日,便,還了這份,因果吧。”
說完,他,對著身後那,一男一女,淡淡地說道:
“玄光,玄月。”
“是,師尊。”
那一男一女,躬身應道。
“隨我,去會一會,那個,所謂的,魔主。”
老者,說完,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王承恩。
他,邁開腳步,緩緩地,朝著,欽天監的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