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安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夜深人靜的安寧,而是一種死寂。
仿佛整座城市,連同裡麵的所有人,都被抽走了靈魂。
喊殺聲、慘叫聲、哭嚎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腳步聲。
無數的白袍血士,麵無表情地,在空曠的街道上巡邏。
他們的動作,機械而僵硬。
所過之處,任何活物的氣息,都無法遁形。
一間米鋪的後院,地窖裡。
錢掌櫃一家十幾口人,像沙丁魚一樣,擠在這個狹小、陰暗、潮濕的空間裡。
他們已經在這裡躲了兩天兩夜。
不敢點燈,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地窖的木板上方,就是米鋪的大堂。
兩天前,那些白色的魔鬼衝進來的時候,他們親耳聽到了,店裡夥計們的慘叫,還有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那種聲音,成了他們這兩天來,揮之不去的噩夢。
“爹……我餓……”
錢掌櫃最小的兒子,一個隻有七八歲的孩子,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
錢掌櫃連忙捂住他的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已經,變得又乾又硬的饅頭,撕下一小塊,塞進兒子的嘴裡。
孩子狼吞虎咽地嚼著,眼睛卻還巴巴地望著錢掌櫃手裡的饅頭。
這點東西,根本不頂餓。
錢掌櫃歎了口氣,把剩下的饅頭,分給了自己的老婆和另外幾個孩子。
他們帶來的乾糧,已經快吃完了。
水,也隻剩下最後一小壺。
再這麼下去,就算不被外麵的魔鬼發現,他們也得活活餓死、渴死在這裡。
“當家的,怎麼辦啊?”錢夫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問。
錢掌櫃能怎麼辦?他也不知道。
他隻是一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一輩子,連跟人紅臉都很少。
他哪裡想得到,自己會遇到這種,連說書先生,都不敢編的,恐怖事情。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外麵,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敲鑼聲。
緊接著,一個,不似人聲的,冰冷的,嘶啞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北京城。
那聲音,像是,成千上萬個人,在同時,用同一個語調,說話。
“所有活人,聽著!”
“魔主有令!”
“限你們,一炷香之內,全部,到皇城午門前的廣場集合!”
“不得有誤!”
“一炷香後,凡,未到者,殺無赦!”
“重複一遍!”
“所有活人,聽著……”
那,如同魔音灌耳般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城市的上空回蕩。
地窖裡,錢掌櫃一家人,嚇得,臉色慘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出去?
去皇城廣場集合?
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外麵的,可都是,吃人的魔鬼啊!
“不……我們不出去!死也不出去!”錢夫人,死死地抱著孩子,驚恐地搖頭。
錢掌櫃,也,猶豫不決。
他,也不想出去。
可是,那個聲音說,一炷香之後,不到者,殺無赦!
他毫不懷疑,那些魔鬼,有能力,把他們,從這個地窖裡,給揪出來。
到時候,恐怕,死得更慘。
“爹……我怕……”大女兒,拉著他的袖子,聲音顫抖。
錢掌櫃,看著自己,這一家老小,那,一張張,驚恐的臉。
他的心裡,像刀割一樣。
他,做出了,一生中,最艱難的,一個決定。
“我們……出去。”他,沙啞著聲音說。
“當家的!”錢夫人,不敢相信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