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袍那邊的釘子穩穩釘下,盧小嘉便將全部精力轉回了假玉璽計劃。時機和地點早已選定——杭州城東,一處即將動工興建新式“明德學堂”的地塊。這所學堂由本地幾位開明鄉紳和商人發起,旨在引入西式教育,培養新式人才,得到了不少渴望子弟接受更好教育的豪門富戶支持,甚至連盧永祥也象征性地捐了一筆款子,以示對“文教”的支持。因此,其奠基動工儀式,頗受矚目。
盧小嘉提前數日,便讓心腹帶著那個裝有假玉璽的紫檀木盒,以及幾口裝滿不值錢但看起來像模像樣的“古舊”金銀器、銅錢、碎瓷片的箱子,趁著夜色,秘密埋在了規劃中校舍地基的深處。埋藏的位置、深度、甚至上麵覆蓋的土層狀態,都做了精心偽裝,力求“自然”。
動工當日,天氣晴好。工地上搭起了彩棚,鋪著紅毯。本地有頭有臉的鄉紳、富商、官員,以及不少打算將孩子送入這所學堂的豪門家主,紛紛到場,場麵甚是熱鬨。盧永祥本也要出席,但臨時有軍務纏身,便讓兒子盧小嘉代表參加。
盧小嘉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胸前彆著紅花,作為督軍公子和盧家代表,站在剪彩嘉賓的前列,麵帶得體微笑,與周圍的名流們寒暄。他特意叮囑人請來了杭州城內幾家主要報館的記者,甚至還“邀請”了一位在上海《申報》駐杭州辦事處供職的記者。長槍短炮(主要是照相機)對準了**台和即將破土的工地,閃光燈不時亮起。
吉時已到,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在一片祝賀聲中,幾位主要發起人和嘉賓(包括盧小嘉)拿起係著紅綢的鐵鍬,象征性地為奠基石培了第一鍬土。剪彩儀式順利完成,接下來便是正式的破土動工。
在盧小嘉的示意下,工頭指揮著工人們開始清理地表,挖掘地基。一切都按部就班。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在工地靠近預定校舍主樓位置的邊緣,幾名“工人”(正是盧小嘉安排的心腹)開始挖掘一個較深的基坑。
起初,隻是尋常的泥土。但隨著鐵鍬越鏟越深,突然,“鐺!”一聲清脆響亮的金屬碰撞聲傳出,在略顯嘈雜的工地上異常清晰。
“哎呀!什麼東西?鏟到硬家夥了!”一名“工人”故意大聲喊道,停下了動作,蹲下身去查看。
附近的工人和監工都被聲音吸引,圍了過來。正在不遠處與幾位商人交談的盧小嘉也“聞聲”望去,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好奇”。
“怎麼了?挖到什麼了?”一位胖乎乎的鄉紳好奇地問道。
“好像……下麵有東西!硬邦邦的,像是箱子!”那名“工人”用手扒拉著泥土,語氣帶著“驚訝”。
“箱子?這地下怎麼會有箱子?”另一位商人湊了過來。
“該不會是……挖到寶貝了吧?”有人半開玩笑地說。
這話一出,頓時引起了更多人的興趣。連那些原本在閒聊或準備離開的嘉賓和記者,都被吸引了過來,圍攏到基坑邊。記者們更是嗅到了新聞的味道,相機紛紛對準了那個正在擴大的土坑。
“還愣著乾什麼?挖出來看看啊!”一位性急的鄉紳催促道。
在眾人的注視和催促下,幾名“工人”顯得既興奮又有些“忐忑”,開始小心翼翼地擴大挖掘範圍。泥土被一鍬一鍬鏟開,漸漸露出了下麵埋藏之物的輪廓——確實是幾隻大小不一的木箱!箱子因為年深日久,已經有些腐朽,但形製依稀可辨,上麵還沾滿了泥土。
“真有箱子!”
“快!快挖出來!”
現場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人們七嘴八舌,指指點點。記者們更是興奮,快門按個不停,記錄下這“意外發現”的過程。
很快,幾隻箱子被完全挖出,抬到了平地上。最大的兩口箱子已經被鐵鍬碰破了邊角,露出裡麵黃澄澄、白花花的光芒——竟是滿滿當當的銀元和金錠!還有一些散落的、沾著泥土的珠寶首飾、玉器、銅器碎片。
“天哪!是金銀財寶!”
“發財了!挖到寶藏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許多人眼睛都直了。雖然在場都是有錢人,但如此直觀地看到埋在地下的金銀成箱出現,還是極具衝擊力。
就在眾人被金銀吸引時,一名細心的“工人”指著旁邊一個相對較小、但做工明顯更加精致、雖然蒙塵卻依然能看出紫檀木質的箱子喊道:“這裡還有個箱子!看起來更貴重!”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這個箱子雖然不大,但用料考究,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瑞獸圖案,雖然埋在地下,依然透著不凡的氣息。
“打開看看!”盧小嘉這時候適時地走上前,臉上帶著“凝重”和“好奇”,吩咐道。
一名“工人”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紫檀木盒捧起,用工具輕輕撬開已經有些鏽蝕的銅鎖。盒蓋掀開,裡麵墊著顏色暗淡但質地精良的明黃色綢緞。綢緞之上,靜靜臥著一方玉印!
玉印在陽光下,溫潤的光澤似乎穿透了泥土的掩蓋。螭虎紐造型古樸威嚴,玉質潔白無瑕中透著曆史的沉澱感。雖然隔著一段距離,看不真切細節,但那莊重磅礴的氣勢,已讓周圍嘈雜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有見識的老派鄉紳和讀過些古書的商人,看到那玉印的形製和顏色,再聯想到埋藏的金銀和這個明顯與眾不同的盒子,心中都猛地一跳,一個驚人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盧小嘉也“適時”地露出了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快步上前,卻又在距離盒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仿佛不敢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形製……這……快!快蓋起來!不得輕舉妄動!”
他轉頭,對著同樣目瞪口呆的工頭和幾位發起人鄉紳,語氣急促而嚴肅:“諸位!此地挖出之物,非同小可!尤其是這方玉印……恐怕涉及前朝秘藏,甚至是……了不得的國之重器!我等萬萬不可擅專!”
他目光掃過那些興奮的記者,沉聲道:“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立刻稟報家父盧督軍,並呈報省府乃至北京!在官府來人之前,此地必須嚴密保護,所有出土之物,尤其是這方玉印,必須立刻封存,由專人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觸碰、更不得泄露細節!”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又抬出了盧永祥和官府,頓時鎮住了場麵。那些原本還想湊近看看甚至摸摸金銀的鄉紳商賈,也意識到事情可能真的不簡單,紛紛點頭稱是。
盧小嘉立刻指揮自己的隨從和工地上可靠的人手,將那個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重新蓋好,用準備好的乾淨布匹層層包裹,然後派了數名持槍的親信嚴密看守。其他的金銀箱子也被集中看管起來。
他對著幾位發起人拱了拱手,一臉“凝重”:“諸位,剪彩儀式出現此等變故,實屬意外。但事關重大,盧某必須立刻回府稟明家父,並通知有關方麵。這裡,就暫時拜托各位維持秩序,等待官府處置了。”
說完,他不等眾人回應,便在親信的簇擁下,帶著那個被嚴密保護的紫檀木盒,匆匆離開了工地,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汽車,絕塵而去。
留下工地上目瞪口呆的眾人、興奮議論紛紛的記者、以及那幾箱誘人卻又不敢擅動的金銀財寶。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半個杭州城。
“明德學堂工地挖出前朝寶藏!”
“驚現疑似傳國玉璽!”
“盧督軍公子親臨現場,下令嚴密封鎖!”
各種誇張的標題和繪聲繪色的描述,迅速出現在各家報館記者的筆下,並通過電報、電話,朝著更遠的地方擴散開去。
而盧小嘉坐在疾馳的汽車裡,撫摸著身邊那個布包,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勾起了一抹計劃得逞的、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傳國玉璽‘出土’……這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