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盧小嘉便已悄然出城,快馬加鞭趕往黑風峪。軍工廠依舊有條不紊地運轉著,低沉的轟鳴是力量的聲音。他清點了最近的庫存,又多了上千條步槍、數十萬發子彈和兩挺重機槍,全部收入係統空間。訓練場上,那支私兵規模已悄然擴展至近五百人,裝備精良,士氣高昂,在晨曦中操練,喊殺聲震天。盧小嘉檢閱一番,頗為滿意。這支力量,將是他在上海初期最可靠的依仗。
安排好軍工廠事務,他留下足夠的經費和指令,便匆匆返回杭州城。此時,日頭已高。他召來副官,命其立刻著手準備一份足以匹配督軍身份、又彰顯誠意的厚重聘禮,要體麵,更要實在。
其實,無需盧小嘉刻意宣揚,他榮任上海督軍的消息,早已通過電報、報紙和口耳相傳,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江浙,甚至傳到了上海。杭州城裡更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張家作為消息靈通的商界巨頭,自然第一時間便知曉了。
當盧小嘉帶著幾十口披紅掛彩、沉甸甸的禮箱,在吹吹打打的鼓樂聲中,浩浩蕩蕩朝著張府而來時,沿途百姓圍觀,指指點點,羨慕者有之,感慨者有之。誰不知道,這位前不久還被奉天退婚、被傳為紈絝的盧公子,如今已是鯉魚躍龍門,成了手握實權的上海灘新貴!
張府門前,張啟明(張父)早已得到通報,帶著夫人和女兒張嘉瑜等候在門口。看著那聲勢浩大的提親隊伍,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嶄新軍裝、英氣勃勃的盧小嘉,張父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女大不中留”的無奈。
張嘉瑜緊緊抱著父親的手臂,眼中滿是期待和緊張,小聲問:“爹……這次,你該同意了吧?”
張父拍了拍女兒的手,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寵溺和釋然:“女大不中留啊……人家現在是上海督軍,帶著這麼厚的禮,敲鑼打鼓地上門,我還能說什麼?隻要他對你好,爹……沒什麼不同意的。”
說話間,隊伍已到門前。盧小嘉利落下馬,大步走到張父麵前,鄭重行禮:“晚輩盧小嘉,拜見張伯父,張伯母。”
“賢侄不必多禮,快快請進!”張父連忙虛扶,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將盧小嘉迎進府內。此刻的盧小嘉,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斟酌是否“下嫁”女兒的督軍公子,而是值得他全力結交、甚至要略微仰視的封疆大吏、未來女婿了。
客廳裡,賓主落座,寒暄幾句後,盧小嘉便直接切入正題,再次鄭重道:“伯父,伯母,小侄今日前來,是正式向二老提親,求娶嘉瑜小姐。小侄在此立誓,此生必善待嘉瑜,絕不相負!”
張父點點頭,神色也嚴肅起來:“小嘉,你如今身份不同,前程遠大。我將嘉瑜托付給你,隻盼你信守承諾,好生待她,莫讓她受委屈。”
“嶽父大人放心,小婿定當銘記於心!”盧小嘉立刻改口,態度恭敬。
張嘉瑜在一旁聽得心花怒放,羞紅了臉,但眼中滿是幸福。
提親之事,在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盧小嘉如今分量的加持下,順利得超乎想象。張父甚至主動提出,婚事可以儘快操辦,不必拘泥於繁文縟節。
又聊了些婚事的細節安排,盧小嘉話鋒一轉,對張父道:“嶽父,小婿還有些話,想單獨與您商議。”
張父會意,起身道:“好,隨我到書房。”
兩人走進書房,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氣氛頓時從喜慶轉為嚴肅。
“嶽父,”盧小嘉不再客套,直接道,“我打算與嘉瑜成親後,便即刻啟程,赴上海上任。”
“這麼快?”張父有些意外,但隨即理解,“也好,名正言順,夫妻同行。上海那邊……我已得到消息,你的委任狀一到,各方都在觀望。你此去,是龍是蟲,全看你自己了。我在上海經營多年,在商界、航運界還有些薄麵,與公共租界、法租界的幾位董事、探長也說得上話。隻要你行事不過於……激烈,觸犯太多人的根本利益,有我在中間斡旋,保你初期平安,應該問題不大。”
這是張父作為地頭蛇和未來嶽父,給出的最大承諾和底氣。
盧小嘉聞言,卻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不容置疑的自信:“嶽父好意,小婿心領。不過,小婿此去上海,並非為了與他們虛與委蛇,分一杯殘羹冷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張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是去當督軍的,是去接管上海防務,行使軍政大權的。那些盤踞在上海灘的所謂‘大亨’、‘聞人’,在我眼裡,不過是一群靠著巧取豪奪、依附洋人、鑽營亂世空子發家的地頭蛇而已。讓我向他們低頭?與他們‘合作’?”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張父:“嶽父,您覺得,我盧小嘉的膝蓋,是那麼容易彎的嗎?”
張父被他的氣勢所懾,一時無言。他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年輕女婿的了解,或許還遠遠不夠。
盧小嘉走到書桌前,手指點了點桌麵:“此番前來提親,一是為娶嘉瑜,二來,也是想與嶽父商議一件要緊事。”
“何事?”張父神色凝重。
“嶽父上次說,在航運上有些業務。”盧小嘉目光炯炯,“小婿想,上任之時,不走陸路,也不大張旗鼓從碼頭登陸。我想……直接從海上,乘坐嶽父的貨輪,悄然進入上海。最好,能直接停靠在靠近我未來督軍府駐地,或者某個便於控製的碼頭。”
“海上?”張父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盧小嘉的意圖,“你想……出其不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正是!”盧小嘉眼中寒光一閃,“我要讓那些以為我會先去拜碼頭、送帖子、看他們臉色的地頭蛇們,在我踏足上海的第一時間就明白——我盧小嘉,是帶著槍、帶著兵、帶著大總統的委任狀來的!我是來接管,來統治的,不是來討飯,更不是來求他們施舍的!”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嶽父,我需要在上海有一個穩固的、絕對控製的駐地,作為我的督軍行轅和軍營。我想看看,是那些地頭蛇的腦袋硬,還是我士兵手裡的子彈硬!是那些幫會的規矩大,還是我督軍的命令大!”
這番話說得殺氣騰騰,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武力威懾和征服欲望。張父聽得心驚肉跳,但看著盧小嘉年輕而堅定的臉龐,感受著他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強大自信,心中那份商人的謹慎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激動和期待取代。
或許……這個女婿,真的能打破上海灘幾十年來形成的、看似牢不可破的舊有格局?或許,張家也能借此,更進一步,擺脫“富而不貴”的尷尬,真正躋身權勢頂層?
“好!”張父猛地一拍桌子,眼中也放出光來,“小嘉,你有此雄心,嶽父助你!航運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會安排最可靠、噸位最大的貨輪,偽裝成普通商船,將你和你的部隊、裝備,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上海!登陸地點……黃浦江沿岸有幾個碼頭是我暗中控製的,位置隱蔽,上岸後離公共租界和閘北都不遠,進可攻,退可守!正好用來建立你的大本營!”
“多謝嶽父!”盧小嘉大喜,深深一揖。有了張父這條地頭蛇的全力配合,他“閃擊”上海的計劃,成功率大增!
“不過,”張父又提醒道,“此事需絕對保密!除了你我,絕不能有第三人知曉具體時間和地點!上海各方耳目眾多,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嶽父放心,小婿省得。”盧小嘉點頭。他本來也沒打算讓太多人知道細節。
翁婿二人在書房內又密議了許久,敲定了諸多細節。當兩人走出書房時,臉上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躍躍欲試的神色。